第21章 新背篓
天边的日头开始偏西,林二河和李氏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了。
林二河刚走进院子,就看见林守田坐在枣树下,正编得入神,连他进来都没抬头,膝盖上架着个编了一半的背篓,脚边已经摞了三个半成品,一大一中一小,最小的只有茶碗大。
“爹,编这么多背篓干啥?家里的背篓还够用,上回那个才编了没两个月。”林二河把锄头靠在墙边,走过去拿起一个看了看。
林守田把柳条一根压下去一根,压得又紧又匀,手上不停地说:“我自有用处,送人的。”
送人?林二河挠了挠后脑勺,想不出谁会收这么多背篓当礼。
但林守田说话向来一个字是一个字,不想说的问也问不出来,林二河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弯腰把散落的柳条归拢了一下,转身去井边洗手。
林大江和刘氏也跟在后面回来了。
刘氏一进门就把锄头往墙边一撂,走到枣树下压着嗓子说:“爹,今天村长在水塘边说了,从明儿起不让再挑水浇地了。”
林守田编背篓的手一顿。
“村长说塘里那点水,要是再浇地,老天还一直不下雨的话,剩下的水都不够全村人喝到入夏。”
刘氏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几个空空的水桶,脸上满是愁容:“咱家那几亩麦苗,本来就旱得半死不活的,再断了水……”
她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断了水,麦苗就彻底没指望了,夏收的时候,地里怕是连秸秆都收不回来。
林大江在旁边闷声不吭,蹲在门槛上搓手里的泥,搓了一条又一条。
林守田沉默了好一会儿,手里拿着一根柳条慢慢地弯了个弧度,才开口:“不让浇就不浇了,麦苗能长成啥样,看造化吧。”
他偏头看向林二河,目光停了片刻:“二河,你往后上山要是看见好柳条,多砍些回来,要今年生的细条子,老的不行,脆。”
林二河正往院里走,闻言脚步顿了一下,这当口别人家上山都是挖野菜找吃的,爹倒让他砍柳条?
但林守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他做事向来如此,不多解释,但事后总能让人明白。
林二河心里虽有些疑惑,但多年来的习惯让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知道了爹,明天我带上砍刀。”
林大江抬起头看了看林守田,又看了看地上那一排大小不一的背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他比二河藏不住事,总觉得这几天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对。
以前吃饭顿顿野菜糊糊,这几天隔三差五有馒头包子,以前爹每天下地,这几天却跟背篓较上了劲。
刘氏在背后轻轻拽了他一把,他那句“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守田重新低下头,继续编手里的背篓,柳条比刚才压得更紧更密。
暮色从院墙外一点一点渗进来,枣树的影子拉得老长,盖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粗粝的手一刻不停。
这天晚上,林守田编到很晚。
月亮从东山顶上升起来,挂在枣树梢上,院子里一片清辉。
就着这片月光,林守田最先编好了小穗的新背篓,放在小穗枕头边上,又编了一套完整的:
一个大号的能背二十斤米,篓身用双股柳条编成菱花纹;一个中号的适合日常背货,底边加了一圈藤条花边;一个小号的碗口大,摆在桌上当玩意儿;还有一个超小的,只有拳头大,用最细的柳条劈成的细丝编成。
这套背篓从小到大在矮桌上一字排开,月光照在上面,柳条泛着淡淡的金光。
旱了三年的土地依然干裂,村里多数人家依然揭不开锅。
但林家的灶房里,已经悄悄存下了够全家吃好些天的粮食。
而这个秘密,暂时还只有四个人知道。
第二天一早,小穗被枕头边上的新背篓给叫醒了。
她翻了个身,手碰到了什么东西,手感滑滑的,温温的,她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崭新的小背篓端端正正地放在枕头边。
比之前卖掉的那个背篓要大一圈,用的是最细最嫩的柳条,淡淡的乳白带着一点青,在晨光里像抹了一层蜜。
篓身编着双层的菱形花纹,比之前的“步步高”更精致,底边用细藤条密密地包了两圈边,背带这次是蓝白黄三种颜色,比之前那个背带更宽更软了。
小穗一把捞起小背篓抱在怀里,光着脚丫跳下床,跑到院子里。
林守田已经在枣树下坐着了,正在给最小的背篓穿红绳。
“爷爷!”小穗扑过去,举着新背篓,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个是给我的吗?”
“嗯。”林守田看她光着脚,皱了皱眉,“去把鞋穿上。”
小穗哪里顾得上穿鞋,抱着新背篓一直看,摸了花纹又摸背带,又把脸贴上去蹭了蹭,柳条有一股清苦的香味,和爷爷衣裳上的味道一样。
她把新背篓背上试了试,大小刚刚好,比之前那个更贴合她的后背,一点都不勒肩膀,她喜欢得不行:
“爷爷最好了,这个花纹好好看,比上次那个还要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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