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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卖背篓


小穗到了早市上,把背篓里的野菜摆在王玉萍摊位旁边。

今天的野菜品相不如前几日,荠菜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边缘泛着黄,一看就渴了好些天。

只有最上面一小把马齿苋还算鲜嫩,茎秆饱饱的,叶子绿中带一点暗红,是陈兰芝从一道石头缝里好不容易找到的。

她蹲在背篓前面,把最新鲜的摆在最上面,把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摘掉丢进旁边的塑料袋里,又学着王玉萍教的法子,用手指蘸了点水,轻轻弹在菜根上。

水珠子沾在根须上亮晶晶的,可叶子该黄还是黄。

眼巴巴地守了大半个上午,只来了一个老爷爷,弯着腰挑了几棵荠菜,称了半斤就走了,老爷爷走后,再也没有人停下来看一眼。

旁边卖水果的大姐吆喝了一上午,嗓子都喊亮了,对面卖豆腐的摊位前排了七八个人的小队。

可是小穗的背篓前面冷冷清清,偶尔有人路过瞄一眼,脚步都不带停的。

一个前两天买过野菜的大妈走过来,往摊上看了一眼,失望地叹了口气:“今天就这点呀?我还想多买点荠菜回去包饺子呢,上次买回去我家闺女说比超市的香多了。”

她弯腰扒拉了两下,翻了翻那几棵发黄的荠菜,摇摇头,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小姑娘,要有新鲜的给我留着啊。”

小穗对着大妈的背影小声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王玉萍忙完一阵过来看,摆出来的野菜还剩大半,几棵荠菜被翻来翻去,叶子更蔫了,她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菜量少,叶片发黄,卖相确实不如前几天,轻声问:“今天菜不好卖?”

小穗摇摇头,又点点头,皱着小眉头看着几棵蔫荠菜,心里有点发愁。

这时候一个年轻小伙路过,他的穿着打扮和早市上的大妈大爷不太一样,灰色卫衣,运动鞋,手里拿着杯咖啡,眼睛随意瞄,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他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是一大早就被老妈从床上薅起来,“天天点外卖,你连韭菜和蒜苗都分不清,今天必须自己去菜市场闻闻烟火气。”给他塞了个购物袋就推出了门。

此时他正琢磨着怎么在早市上速战速决,好回去睡回笼觉呢,目光忽然扫过王玉萍摊位旁边的那个小背篓,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小朋友,你这背篓……是哪来的?”

“我爷爷编的。”

“能让我看看吗?”小伙蹲下来,把咖啡杯放在了脚边。

小穗犹豫了一下,把背篓递过去。

小伙接过来,伸手摸了摸。

这一上手就感觉出来是纯手工柳编品,每一根柳条都刮得光滑圆润,上面的温润哑光只有被手摸久了后才会有,丝毫没有机器打磨的那种生硬的亮。

编法紧密结实,底部还加固了一圈竹片,用细藤条密密地包了边,他用力按了按篓身,背篓纹丝不动,一点也不像超市里那些工业品一按就变形。

背带是用旧布条编成的,蓝一道白一道,比那些流水线上刻意的设计还要好看。

他做文创设计三年了,公司合作的“非遗手工艺”供应商少说也见过十几十家,大部分都是工厂流水线上做旧的假货,机器编好再用砂纸打磨几下,喷一层做旧漆,贴上“手工制作”的标签就敢卖几百块。

但眼前这个小背篓不一样,这上面有一种工厂永远做不出来的味道,只有真正在手里活了下来的民间手艺才会有。

小伙看着篓底收口的处理,编法比篓身还复杂,却收得干净利落不留一根毛刺,忙问道:

“你爷爷是手艺人?”

小穗回答说:“爷爷以前是木匠,后来腰疼了才编背篓的,他都是用最好的柳条,刮好几遍才开始编,说刮不干净会扎手。”

小伙越看越喜欢,心想:这回被老妈薅起来上早市真不亏,居然挖到了宝藏,声音高了一度:“这个卖不卖?我诚心要。”

小穗下意识地护住了背篓。

这个背篓是爷爷专门给她编的,编了两天才编好,底边有一圈菱形的藤条花纹,爷爷说的这花纹叫“步步高”,寓意是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背带是奶奶用旧衣裳的布条编的,奶奶告诉她蓝的是天空,白的是云彩,她背上后就把一小片天背在了身上。

卖什么也不能卖这个。

可她低头看着那几棵卖不掉的野菜,脑子里闪过家里的米缸,今天爷爷一大早转遍了后山,只挖到篓子里这几棵,能找到的野菜越来越少了,以后说不定连这几棵都没有了。

没有野菜,就没有钱,就没办法买大米和馒头,一家人好不容易吃了几天饱饭,脸上刚有了点血色,都是靠她每天带回来的粮食在撑着。

小伙从兜里掏出钱包看了下余额,试探着出价:“五十块,买你这个小背篓。”

小穗犹豫了,五十块能买五袋米,够全家人吃上好些天。

“六十吧。”小伙见她不说话,又加了一口,语气更认真了,“六十,你把这背篓卖给我,回去让你爷爷再给你编个新的就是了。”

小穗摸了摸那道藤条花纹,深吸了一口气,将背篓里的野菜全部倒出来,装进王婶给的塑料袋里,才把空背篓双手递了过去。

“卖。”她的声音有点小,但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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