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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朋友的米


小穗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一步一摇地往老周的超市走。

包子隔着塑料袋还冒着热气,馒头的麦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她的肚子很诚实地咕噜了一声。

老周的超市和往常一样开着门,自动门“叮咚”一声响,老周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愣了一下,这丫头今天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那袋子大得都快拖到地上了,小穗得把手举得高高的才不至于磕到门槛。

“哟,今天这是发大财了?”老周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帮小穗把两个袋子拎到柜台旁边放好,“这么多包子馒头,你这小娃娃是把人家包子铺给搬空了呀?”

“不是包子铺,是婶婶给的!”小穗放下袋子,甩了甩被勒得发红的小手,小胸脯因为喘气一起一伏的,“叔叔,我还要买大米!”

她说着掏出了那张纸币,举得高高的:“叔叔,这个能买多少米呀?”

老周接过这一百块钱,指了指墙角那排摞着的米袋子中间最大的一袋:“看到那个没?五十斤的,这一百块钱可以买那一大袋,还能再找你几块零钱呢。”

小穗顺着老周的手指看过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那袋米比她之前买的五斤装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鼓鼓囊囊的,堆在墙角跟个小山包似的。

小穗走过去想抱一下试试,两只手伸开了都环不住,米袋子比她的腰还粗,她试着挪了一下,这袋米纹丝不动,倒是她自己差点因为用力过猛往后栽了个跟头。

“这……这么大一袋。”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细胳膊,又看看这袋米,脸上写满了震惊。

昨天她花十块钱买五斤米,觉得已经好多好多了,今天野菜卖了一百二十块,能换一袋五十斤的大米,五十斤!这够全家人吃多少天了呀!

那些在山坡上没人要的荠菜、苦苣菜、马齿苋,在家里两文钱一斤都没人要,在这边居然能换这么多粮食。

她蹲在米袋子前面,拍了拍那鼓鼓的袋身,要是每天都能换这么多米,家里的米缸很快就能装满了,家里人的肚子都能吃得饱饱的。

她暗暗下决心:今天回去跟爷爷说,趁山坡上还有点野菜,再多挖些来。

“叔叔,”小穗站起来,指了指之前买的五斤装,“我还是买两袋那个吧,这个太大了,我拿不动。”

“拿不动你还买两袋?”老周看她一边说拿不动,一边又伸出两根手指,忍不住笑了。

小穗认真地点头:“一袋不够吃,家里人多。”

老周帮她拎了两袋五斤装的大米放进背篓里,找了八十块零钱。

小穗把零钱收好,又把包子和馒头的袋子拎起来,这下好了,两手拎袋子,背上还背着十斤大米,整个人像一匹小骡子似的,装备得满满当当。

“小朋友,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周叔帮你送一段?”老周从柜台后面探出头,他实在不放心这么个小不点拎着这么多东西自己走。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小穗连忙摇头,抱紧手里的袋子,“谢谢叔叔,我走啦!”

她转过身,稳了稳步子,迈出了超市大门。

老周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那一摇一摆的背影,总觉得不放心。

这小丫头两次来都是一个人,走时也是一个人,不大点的孩子,背着十斤米拎着两袋吃的,走在人来人往的早市街上,这要是碰上个不长眼的电动车,躲都躲不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远远跟在小穗后面,他也不是想跟踪,就是怕这孩子半路上出什么意外。

万一袋子破了,万一被人撞倒了,万一被坏人盯上了,他不放心。

小穗浑然不觉老周在后面跟着,她沿着墙根走,穿过买菜的人群,一步一步往那条窄巷子走。

她背上背篓里的米袋子越来越沉,背带勒得肩膀发疼,手里拎的塑料袋也沉甸甸的,把手指勒出了两条红印子,但她舍不得放下。

小穗刚拐进巷子口看了看没人,就在心里念:回家,回家。

嗖的一下,人不见了,地上却多了一袋大米。

“小朋友,小朋友,你的米掉了!”老周在马路对面看着背篓的大米掉了出来,赶紧在后面喊了两声,可那孩子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巷子最里面走。

老周加快脚步小跑过去,等他拐过弯来,巷子尽头空空如也,只有几个破纸箱子堆在墙角,还有那袋掉在地上的大米,孤零零的靠在墙根。

人呢?

老周揉了揉眼睛,往前走了几步。

这孩子怎么走这么快,他刚才明明看见小穗拐进来的,前后也就几秒钟的功夫,怎么人就不见了?

他弯腰把地上的米袋子捡起来拍了拍灰,又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人。

他站在巷子里愣了好一会儿,在早市开了十几年超市,已经很少见这么拮据的家庭了,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一个人来买米,穿着补丁衣服、背着柳编背篓、拎着山里的野菜,是住在这附近的山里吗?

不管是哪里,难得见这么懂事的孩子了。

老周拎着那袋大米,慢慢走回超市,坐在柜台后面望着那条窄巷子的方向,总觉得这小朋友肯定还会来的,等下次她来的时候再把这米还给她。

他把米袋子放在柜台后面一个干净角落里,拿抹布把上面的灰擦干净,又找了张便签纸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小朋友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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