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认钱
王玉萍一看赶紧拦着她:“今天不用你帮忙了,就这么点碗我自己洗就行,你快去超市买东西吧,买了赶紧回家,别让家里大人惦记。”
小穗摇了摇头,小脸上一本正经:“婶婶昨天给了小穗那么多馒头,刚才还帮小穗卖菜、教小穗认钱,小穗要帮忙的,奶奶说受了别人的好,要记在心里,更要还。”
说完也不等王玉萍再推辞,就开始拿起抹布擦桌子。
她把每个桌角都擦得锃亮,把用过的碗摞到水桶边,这些活儿她现在干得很是麻利,而且一个碗都没磕过。
王玉萍在那边舀粥收钱,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这个小不点,又服帖又心疼。
有个常来买包子的老奶奶看见了,笑着问王玉萍:“你家这小娃娃真不错,还会帮忙干活呢,几岁了呀?我家孙子七岁了连袜子都不会自己穿。”
“才四岁。”王玉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心疼,
“这孩子一大早上山挖了野菜来卖,自己的劳动果实,你说说,四岁就知道帮家里干活挣钱了,这年头哪还有这么懂事的娃娃。”
老奶奶啧啧摇头,端着粥碗感慨了半天。
等早饭高峰过去,摊位上渐渐清静下来,王玉萍拉住还在忙活的小穗,往她嘴里塞了一个刚出笼的包子,说道:
“先吃饱别饿着肚子,人不多了,剩下的活儿婶婶自己干就行,你趁热吃,这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穗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大,肉汁烫得她直哈气,可还是舍不得吐出来。
她嚼着包子,想起了昨天的事,昨晚她把包子掰成四块分给哥哥们,哥哥们都不舍得吃,还有爷爷奶奶一口都没舍得尝。
她仰起小脸,捧着包子小心地问王玉萍:“婶婶,这肉包子贵吗?我……我可以买吗?”
“哎呦,不用买!婶婶请你吃,一个包子还能要你钱?”王玉萍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穗连忙摆手,往后躲了半步,认真得不行:“不行的婶婶,我家里好多人呢。”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确认没漏掉谁:“我想给每人买一个,一人一个,不能一直白吃婶婶的,婶婶也要卖钱养家呢。”
王玉萍看着眼前这个掰着手指头,数家里人口的瘦弱小丫头,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把。
别人家四岁的娃连自己几岁都说不利索,她已经操心着要给全家每人都买一个肉包子了。
“你家一共几口人呀?”王玉萍蹲下来,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轻了些。
小穗掰着手指头又数了一遍:“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大堂哥、二堂哥、爹爹、娘亲、大哥、二哥……”
她数到十,把两只手都摊开了,又掰回去重新确认了一遍:“加上小穗十二口,小叔读书没在家,不算小叔是十一个。”
十一口人,王玉萍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家人口可真不少,不仅有五个娃娃,还要供养学生,长辈身体又不好。
她看着小穗瘦得尖尖的下巴,还有脚上那双破了边的布鞋,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才四岁的孩子一个人跑出来卖野菜了,那家里真是揭不开锅了。
“你等着。”王玉萍转身走到蒸笼前,掀开笼盖,白腾腾的热气呼地一下冒出来,她拿了个干净的食品袋,用夹子从最上层拣了十个刚出笼的大肉包,一个一个装进袋子里。
包子褶子捏得跟菊花似的,油汁从褶子缝里微微渗出来,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那股子肉香味。
“喏,十个大肉包。”王玉萍把袋子放在小穗面前,“一个两块钱,十个二十块,你手里这个算,算请小穗吃的,这总可以吧?”
“还有这个。”王玉萍又拿了个袋子,装了十个白面馒头进去,“这是今天的工钱,你帮婶婶干了那么多活,工钱该多少是多少,不许拒绝,这是你劳动所得,天经地义。”
小穗看着那两袋东西,一袋肉包子一袋馒头,沉甸甸的,她要两只手才能勉强提起来。
她从兜里掏出那两张纸币:“婶婶,包子钱。”
王玉萍看着那双小手把刚才卖菜的所有钱全掏出来了,还有小穗那一脸“你不收我就不走”的认真劲儿,知道自己要是不收,这孩子怕是一整天都过不去。
“好,婶婶教你认钱。”王玉萍拿走上面那张二十的,把剩下的一百块推了回去,“包子二十,多了不要,这是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她把那张二十元的纸币举到小穗面前:“你看,这张是二十块,以后看见这个棕色的还有这两个数字就知道是二十了;这张红红的是一百块,一张红的能换五张棕色的,认清楚了吗?”
小穗盯着那两张纸币看了好一会儿,把上面的人像、数字、颜色都记在心里,认真地点了点头:“记住了,红红的是一百,棕色的是二十。”
“聪明,这一百块能买可多东西了,装好别弄丢了。”
小穗把纸币重新装进口袋,然后她弯下腰,一手拎包子、一手拎馒头,袋子太重了,她拎起来的时候身子都歪了一下,但马上又稳住了:
“婶婶,你知道卖米的超市在哪边吗?”
王玉萍指着前方:“就在那边,前面红色的招牌就是,等下买了东西拿不动让家里大人来。”
她站在摊位前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慢慢走远,手里拎着两个大白塑料袋,还背着背篓,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里想:这孩子可真懂事,长大了准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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