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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一桶金


王玉萍心里明白了,这孩子不懂称重也不懂算钱,估计在家也没人教过。

她想了想超市那品质还要十几块一斤呢。

“来,婶婶教你。”王玉萍把她拉到电子秤前面,“你看这个秤,菜放上去,这个数字就跳出来了,这个是斤,这个是两。你这荠菜这样的新鲜,咱们卖二十块一斤。”

小穗看着这个亮晶晶的数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她见过村里的秤,一根木杆子挂了个铁坨坨,跟这个完全不一样。

王玉萍把一捆荠菜放上去:“你帮婶婶看看,这秤跳了多少?”

小穗踮起脚尖看那个数字,小心翼翼地念道:“这个……这个是……”她不认识小数点,看着那个亮晶晶的数字犯了难。

王玉萍这才想起来,这孩子才四岁,哪里认得数字。

她蹲下来,指着电子秤上的数字一个一个教:“这个是1,这个是点,这个是2,合起来就是一斤二两。”

“一、斤、二、两。”小穗一个字一个字跟着念,伸出小手在空中比划,画着这些弯弯绕绕的字符。

“对喽,这个账婶婶先帮你算,以后慢慢教你。”王玉萍麻利地装袋上秤,冲围过来的顾客们招呼。

“新鲜野生荠菜二十块一斤,就这一点,卖完就没了啊,这年头能吃到正宗野生的可不容易,你们闻闻这香味。”

话音刚落,几个大妈就围过来了。

“这荠菜好,一看就不是菜棚子里种的,这么嫩的荠菜,包饺子包包子都可好吃了,给我来一斤。”

“这苦苣菜也新鲜,根上都还有泥呢,我家老头吃凉拌菜就爱吃这个,给我来点。”

“小姑娘,这是你自己挖的?真能干,马齿苋也给我一样称半斤,多了吃不了。”

小穗站在电子秤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跳动的绿色数字。

她还是不太懂“斤”和“两”到底是多少,但她看见王玉萍每称一袋,就有好几个人掏出发光的盒子扫过来,然后就听到王玉萍的手机一直在响:“微信到账二十元,微信到账十元……”

她站在旁边像个小掌柜似的把菜一把一把地递给王玉萍,摞得整齐。

她在心里默默记着:一斤就是那么多,半斤就是一半。

王玉萍称完一份,她就跟着念一遍数字,慢慢也能认个七七八八了,那双圆圆的眼睛盯着跳动的数字,小嘴里念叨着“一斤二两”“八两”“斤半”,认真得像个账房小先生。

不过一小会儿,背篓里的野菜就售卖一空。

来晚的人还在摊前张望,不甘心地问:“还有没有呀”

“没了没了,连根叶子都没剩下。”王玉萍笑着往小穗那边努了努嘴,“喏,问这个小老板,野菜都是她挖的。”

小穗被“小老板”这个称呼叫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认真地说:“不知道呢,要看山里还能不能找到。”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爷爷说天太旱了,野菜也越来越少了。”

这话说得实诚,倒让剩下几个没买到的人不好意思再催了。

一个大妈遗憾地叹了口气:“要是还有,明天给我留一份啊,我家老头子就好这一口,而且超市里买的荠菜没这个味儿。”

“好呢,要是有的话给奶奶留着。”小穗脆生生地应了,她没想到这野菜在这边这么受欢迎,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挖到。

等人群散了,王玉萍歇了口气,把手机上扫码收款的记录翻出来算了算,冲小穗招招手。

“小穗,来,今天的野菜一共卖了120块。”她把手机屏幕亮给小穗看。

小穗盯着那些数字看,她之前只跟着娘亲扳手指头数过几个数,不会写也不认得,这会儿“120”是多少呢?

她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应该挺多的,读着都比“1”长好大一截呢。

那能买多少袋大米来着?

她扳着手指头算了算,一袋米十块钱,一百二十块就是,手指头不够用了,她偷偷把脚趾也缩了缩,还是没算过来。

王玉萍看着她那认真算账又算不明白的小模样,觉得还有点可爱。

她看了看小穗那身打着补丁的衣裳,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小穗,你没有手机吧?”

“婶婶说的是手里那个发光的盒子吗?”小穗摇了摇头。

心想:那个叫手机的东西,她在光头叔叔那里见过,刚才买菜的人好像也都有一个。

王玉萍心里有了数,不过想想也是,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家,哪会给一个四岁的娃娃配手机。

她从摊位的零钱盒里抽出一张一百块的、一张二十块的纸币,放在一起,蹲下来递给小穗:“来,这是你的菜钱,一百块,加二十块,一共一百二,婶婶给你现钱好拿着,你点点。”

小穗双手接过来,心里十分雀跃。

她从来没有自己卖过东西,从前去镇上赶集,都是跟在奶奶屁股后面,看奶奶跟人讨价还价,她在旁边负责拎篮子,今天她自己站在摊位前、自己递菜给王婶。

除了颜色,这两张纸币跟前天遛鸟爷爷给的,能够换米的纸币是一样的。

这是这边的钱。

这还是她自己挣的钱。

她把两张纸币一张一张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最里面的口袋中,跟铜钱放在了一起,又用手掌在外面拍了拍,鼓鼓的,硬硬的,还在。

这个口袋是奶奶特意缝的,口子收得很紧,东西放进去轻易掉不出来。

“谢谢婶婶!”她认真地给王玉萍鞠了个躬,小揪揪差点甩到脸上。

“谢啥,是你自己的菜好。”王玉萍看她那高兴劲儿,嘴角也跟着往上翘,她一边舀粥一边叮嘱,

“把钱放好了,可别弄丢了,这一百二十块要是都买大米,能买好多呢,你那个小身板肯定扛不动,等下回家叫大人来帮忙拎。”

“好!”小穗嘴上应得脆生生的,心里已经在盘算了:不用叫大人,她自己能行,一趟拿不动就分两趟,反正锁锁还能带她来呢。

小穗把空了的背篓放到摊位后面,卷起袖子就要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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