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关于孩子是怎么怀上的(3)
景穆宗一愣。
这才注意到龙床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身形颀长,面容英俊得过分,穿着一身古怪的黑色紧身衣裳,头发短得露出光洁的额头,浑身上下的打扮都和景朝格格不入。
他盯着江慕言上上下下打量了足足十几息,目光从短发移到西装,从腕表移到皮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宋语棠,神情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惊喜:“娘,这就是押送您回来的黑无常吧?”
江慕言:“………”
景穆宗大手一挥,豪气万千:“朕乃天子,富有四海。只要你肯让阿娘留在我身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金山银山,封地爵位,你尽管开口。”
江慕言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吐槽。
宋语棠在旁边憋着笑,捂着嘴肩膀直抖,眼泪还没干就又笑出了声。
景穆宗见他不说话,更笃定自己的猜测:“怎么?嫌朕给得少?那你自己说,想要什么朕都烧给你……”
“咳。”宋语棠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清了清嗓子:“麒儿,他不是黑无常。”
景穆宗愣了:“那他是谁?”
宋语棠看一眼江慕言:“他是我……现在的丈夫。”
寝殿里安静了三秒钟。
景穆宗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上。
他重新把江慕言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眉毛拧成麻花:“丈夫?就他?”
江慕言挑了挑眉,双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景穆宗一把拉住宋语棠的衣袖。
虽然依旧拉了个空,但姿态做足了,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不满:“阿娘,你要是想要面首的话,跟儿子说一声就行。我把全天下最好的男子都给您烧过去。今年的金科状元郎和探花郎都不错,人品端方,才学俱佳。榜眼就算了,有点胖,还长麻子。”
江慕言嘴角抽了一下。
宋语棠哭笑不得:“麒儿,别胡说。”
景穆宗梗着脖子,振振有词:“我说的是实话,这个人……要爵位没爵位,要功名没功名,要战功没战功,他凭什么待在阿娘身边?除了一张脸还能看,根本一无是处,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跟那李泽瑞一样,靠阿娘给他出谋划策,替他挡明刀暗箭,还要反过头来嫌咱们母子俩碍眼。”
江慕言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我虽然没有功名,但我有学历啊。国防科技大学研究生了解一下。要不是家里拖后腿,我还打算考博呢。而且我白手起家创下千亿科技帝国,现在已经是首富了。”
景穆宗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不管你在鬼界怎么样,反正在我们景朝,你就是一无是处。”
“你们景朝太封建了,等级制度僵化……”
“什么叫封建?你这个无官无爵的白身凭什么对朕的朝政指指点点?”
“我不是指指点点,我是客观评价……”
“放肆,你这叫大不敬。”
“我这是学术交流……”
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穿着龙袍半躺在床上,一个穿着西装立在床边,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梗着脖子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谁。
宋语棠在旁边看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两个男人同时扭头看她,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全是暖融融的光,一时间都不约而同地闭上嘴。
景穆宗悻悻地收回目光,别扭地哼一声,半晌才不甘不愿地小声嘟囔:“……行吧。如果阿娘非要跟这个男人在一起,那……朕勉强封他个国公,世袭罔替。”
他顿了顿,又看了宋语棠一眼,忽然认真起来,目光里带着少年人似的执拗:“如果阿娘能给我生个弟弟,那就封亲王。是给弟弟封王,可不是给这个后爹的儿子封王。”
江慕言忍不住插嘴:“重男轻女要不得,生妹妹也挺好。”
景穆宗瞪他一眼,随即又昂起下巴,满脸骄傲:“如果是妹妹的话,那肯定是我景朝最受宠爱的小公主。朕要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宋语棠笑了一阵,终于收起笑,走到床边,虚虚地抬手摸了摸景穆宗的头顶:“别说孩子话了。你知道的,阿娘不可能再回来了。”
景穆宗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宋语棠看着他,眼底有泪光浮动:“但是你放心,阿娘在另一个地方过得很好,也有了新的丈夫、新的家庭。他对我很好,公公婆婆对我视如己出,小叔子小姑子也都很尊重我。
不像以前在东宫的时候,需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在一个很幸福很开明的地方,有一个很温馨的家庭。你不用担心,也不必挂念。从今以后你也要好好的,好好照顾自己,做一个好皇帝。”
景穆宗当然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是他在病中昏沉间抓住的一缕幻光。
可他偏偏就是不愿意醒。
他红了眼眶,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哽咽着开口:“阿娘,我不要你走……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把你留下来?”
宋语棠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像小时候教训他那样:“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犯傻?今生还能见一面,已经是万幸。能看见你平安长大,过得很好,阿娘就放心了。”
景穆宗听出她话里的告别之意,猛地伸手去抱她。
这一次,他的双臂竟然真的合拢了,像是某种冥冥之中的力量给了他们最后一点触碰的缘分。
他紧紧箍着宋语棠,把脸埋进她肩头,眼泪洇湿她肩上的米色针织衫,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阿娘,求求你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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