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兵部例行问话,魏征去世
兵部应该不知道李象今天到来,见到人的时候接待的官员都愣了下,直接去通知兵部尚书。
这个时间点,兵部尚书立即就在衙门里值勤,前去通报的守卫很快返回将李象带去。
李绩倒是有意思,他没亲自到门口迎接李象,却在值房门口等候着。
以李象的身份,知道李象到来,要到门口迎接才是,但见其在值房门口等候,自然不好再多说其他。
“齐王殿下莅临,不知所谓何事?”李绩客套行礼,笑容可掬。
“皇帝让我来接受问话。”李象颔首,没有托大。
李绩了然,邀请李象入内,又喊人将两位侍郎等人请来。
问话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有一个完整的询问程序。
李象对此并不清楚,也不可能提前知道,可以说是考核李象忠心,涉及方方面面。
双方客套了好一会儿,才进入主题。
李绩率先发问:“我朝素来不主动欺负他国,有礼仪之邦之称,殿下为何会想攻打高句丽和东瀛?”
出场就有点狠,回答得不好的话,朝廷就会扣帽子,没有仁义啊、不符合朝廷对外策略啊等等。
李象感受到这次问话的难度,于是决定不再藏拙:“在一处与世隔绝的桃花源里,普通人张三得到一把神兵利器,任何武器在这把神兵利器面前都挡不住一合之敌,张三想娶村花,想吃肉喝酒......问题来了,如果你是张三,你是将神兵利器藏起来,还是用起来?”
李绩眉头微皱:“殿下,我等让您回答问题,而不是让您问我等问题。”
李象笑道:“我的回答就在我的问话当中。”
众人默然,面面相觑。
屁股决定脑袋,坐在他们的位置上,脑袋很灵活的,自然听出李象的言外之意。
但是,李绩还是道:“请殿下如实回答我等问题。”
李象道:“炮台的威力众人皆知,我有这么强大的武器藏着掖着作甚?可我又是出身大唐,只能炮轰其他国家了。”
李绩沉声道:“殿下的意思是,主动侵犯他国利益?”
李象摇摇头道:“也不算,我是帮助高句丽的高悦庭王子取回他的王位。”
一位兵部侍郎道:“据我们所知,高悦庭王子死了,而且瑞云城的城主之位也不在其子手中。另外,殿下在东瀛的杀戮非常之大,据不完全统计,死伤超过十万,有伤天和。”
齐州军没有这么大的杀戮,朝廷应该是将新罗和百济对东瀛的屠杀归在了齐州军身上。
李象眉头微皱:“你们作为兵部官员,应该知道有战争就会有死亡,竟然说有伤天和?况且死的都是他国将士,我军死亡人数百多人。”
那位兵部尚书抢着道:“但战争本可以避免的,是殿下无故挑起。”
李象反驳道:“国与国之间本就是强国欺负弱国,我现在不欺负他们,他们强大起来就会欺负我们。况且我刚才说了,我有神兵利器,不拿出来用可惜了。”
有官员反驳:“明明是残酷的杀人机器,也配叫神兵利器?”
李象嗤之以鼻:“你可知道,炮台的出现给齐州带来多少金银珠宝吗?”
又有官员反驳道:“人的生命岂能用金银珠宝来衡量?”
李象讶然,认真望着说话的官员。
二十多岁的年龄,浅青色官袍,即是正九品,刚当官。
刚入官场的小年轻一腔热血倒是情有可原,所以李象很快转移目光,没再望他。
只是这位小年轻以为李象怕了他,继续追问:“殿下何不正面回答下官这个问题?”
李象正色道:“人的性命自然不能用金银珠宝来衡量,但国与国之间的利益却可以。”
“战争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利益,利益足够,就可以开战,齐州在这两场战争中得到足够的利益,从此可以保证齐州学院免费教学,学生可以一直免费读书,慈养院的老人可以颐养天年......”
小年轻道:“什么齐州学院?什么慈养院?殿下的道貌岸然之词吧?”
李象愕然,望向李绩:“你哪里找来的?”
李绩自动忽略李象的问题:“所以殿下的回答是,利益足够就可以开战吗?”
李象颔首。
李绩接着道:“那如果对朝廷利益足够,是不是也可以开战?”
李象神色一凝,愣是没想到李绩的问题会这么犀利,沉吟片刻道:“皇帝是我爷爷,嫡公主是我姑姑,就是再大的利益,也没有亲情重。”
兵部的官员沉默好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李象说的真假。
他们退下休息一刻钟时间,不知离开后商量了什么,回来问话变得更加犀利。
好在李象一开始就有准备,来齐州的时候,就和狄仁杰他们进行过详细的复盘,推演兵部会怎么问。
故而面对兵部的犀利提问,李象也是游刃有余回答,至于有没有让提问者满意,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至少李象觉得自己的回答没有错。
这场问话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李象好比是接受了一场没有酷刑的考问,从李绩值房离开的时候,都有点虚脱的感觉。
李绩这次送李象到兵部大门:“谢谢殿下配合,稍后我会进宫面圣,至于圣上是否满意,那我就不好说了。”
李象笑了笑:“随便吧,我是不是随时可以离开京城了?”
李绩摇摇头:“还要些时日,圣上会召集大臣商讨殿下的问答,确定赏罚。”
李象道:“倒是挺麻烦的,那就有劳了。”
李绩颔首,目送着李象离开。
他返回值房,整理好刚才李象的问答之后,进宫面圣。
李世民显然是在等他到来,不过看李世民的样子,已然是面露疲惫。
李绩担忧道:“圣上保重龙体,不如晚点再查看?”
李世民摆摆手:“朕有长生丹,何必忧虑?”
说罢,他取出精美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黝黑散发着丹香的丹药。
只是取到手中的时候,却下意识想起李象刚才说的话,丹药有毒......沉吟片刻,李世民还是一如既往吞服下去。
只是片刻功夫,李世民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思绪也清醒了许多,整个人宛如变得龙精虎猛。
李象离开兵部衙门后,就前往郑国公府探望魏征。
魏征从李承乾篡位开始昏迷至今,竟然还没有去世,也是个医学界的奇迹。
路上李象让人买上不少礼物,没多时马车停在郑国公府门前。
守门的护卫认得李象,邀请李象入内的同时快速去通知主人家。
没多时,李象见到魏明玉。
好像都快一年没见魏明玉了,当年豆蔻年华的少女如今已经亭亭玉立。
听说郑国公大门被媒婆踏破,很多人上门提亲,但魏明玉一一拒绝,说是要照顾家父,无心婚嫁。
其实魏叔玉和其母都是希望魏明玉能够早些嫁人,一是能为其父冲冲喜,二是担心其父去世后要守孝,错过最佳婚嫁年龄。
但魏明玉态度坚决,说是要照顾其父,错过最佳婚嫁年龄也无妨,一时间竟然令不少公子哥折腰。
“拜见齐王!”魏明玉和以前相比生疏了不少,礼仪方面却更加得体。
“我们是朋友,不要太见外。”李象心中一叹,将其扶起。
“殿下请坐。”魏明玉微微一笑,邀请李象坐下。
没多时,就有人送上茶水和糕点,样式还非常多。
“你哥让我转告你,如果有什么事,趁我还在京城的时候帮你解决。”李象说道。
魏叔玉和徐孝德他们还在齐州,像是被长期委派在齐州了,什么时候能回来都说不定。
进京之前,魏叔玉找到李象,言语间表达对家里人的思念,对其妹妹还没有嫁人的担忧等等。
“谢谢殿下,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哥哥能回京,我感觉......”魏明玉没说话,眼眶微红。
“魏公的情况恶化了?”李象心情变得沉重。
说起来,魏征对他的帮助挺大的,虽然他也有报答,但依旧心中感激。
魏明玉点点头,眼眶已经是泪汪汪。
“我可否去看看?”李象道。
魏明玉嗯了一声,起身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郑国公府装饰一般,护卫也不多,进入后院之后护卫才多起来。
感觉护卫都是围绕着魏征所在的地方进行守护,这让李象皱眉:“有人对魏公不利?”
魏明玉不解,问了李象原因才发问:“倒也不是,只是感觉有人盯着家父,所以安排些人手守着。”
魏征一把年纪了,而且病入膏肓,倒是没人愚蠢到这个时候对昏迷不醒的人下毒手。
但却有人想确定魏征是真的昏迷还是假的昏迷,所以曾安排人偷偷查看。
说实在,李象都觉得是医学奇迹,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很快,李象跟在魏明玉的身后到一处院子,还没有进去,就闻到浓郁的药草味。
庭院有个夫人,正在熬煎中药,正是魏明玉的生母,李象与其打招呼,才进入魏征的房间。
病床上躺着的是多日不见的魏征,形如枯骨,差点都认不出来。
以前他已经够瘦了,现在看上去更瘦了,简直就是皮包骨。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这种活着真是一种折磨。
听说有些有意识的植物人,最希望的就是安乐死。
“爹,李象来看你了。”魏明玉走到床边,平静说道。
说话间,李象注意到,魏征的眼皮子微微一动。
“魏公!”李象以为人要醒来,有些激动。
“家父一直是这样,大部分时间有声音的时候都会有反应。”魏明玉解释道。
李象顿感失望。
这时,魏明玉搬来两张凳子,两人都坐在旁边。
“魏公,我来看你了。”李象心中长叹,小声在床边说着话。
魏征的眼皮子还是微微一动,但也仅仅是一动,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李象心中叹息,也许是自然反应,也许确实是还有意识,但有意识才是折磨啊。
明明还活着,却只能躺在床上,不能说话,不能睁眼,连吃喝拉撒都需要靠别人服侍。
对于自尊心强的人来说,真是巨大的耻辱,比死还重,只可惜他没办法和魏明玉说明这些。
李象像是在说故事,慢慢将他去了齐州之后,经营齐州,创办学院,攻打高句丽和东瀛等等。
“这次回京,我其实还想争太孙之位的,见不得皇位落入蜀王他们的手中,但主要还得看皇帝,他现在迷上了长生丹,可惜你老人家无法起身,不然指着他的鼻子骂......”
李象说到最后,不自觉笑了起来。
满朝文武,也就是魏征敢指着李世民的鼻子骂了。
纵观历朝历代,魏征和李世民的君臣和谐,是颇有名气的。
“好,好。”
突然,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李象的话语戛然而止,魏明玉更是身体一颤。
两人下意识望向床上的魏征,刚才的话是他说出来的。
“娘,爹说话了,爹说话了,快喊御医,快喊御医!”
魏明玉激动起身,朝外大喊。
片刻间,院子里里外外的人都往这边赶来。
其中有两位常驻的御医,很快赶来,检查魏征的情况。
只是,
“尊夫人,魏小姐,魏公他,他,他去世了。”其中一名御医悲恸道。
话落,全场哗然,随即哭声四起,魏明玉更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两行清泪落下。
“魏公走得安详,也许是了了某些心愿。”另一名御医朝魏征拱拱手,朝李象拱拱手,默默退下。
李象心中长叹,给魏征磕了个头,也默默退出房间,退出院子,听到里面嚎啕的哭声,心里不是滋味。
没多时,魏征去世的消息就传遍京城,不少权贵世家安排人前来吊唁,宫里的李世民得知后,哽咽着说要厚葬,将魏叔玉喊回来送他父亲最后一程。
葬礼很快举行,李象亲自到场,看到不少达官贵人前来给魏征上香,最后李世民也出现,对魏家一番勉励。
令李象意外的是,蜀王李恪也来了,还在众目睽睽下郑重给魏征的灵位一跪三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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