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爷孙与帝王,又是不欢而散
爷孙大眼瞪小眼。
李象没行礼,就静静望着他。
李世民沉默片刻后淡淡道:“为何不行礼?”
李君羡也才发现李象直勾勾站着,连忙拉了下李象的衣服。
李象淡淡道:“我可以拜皇帝,可以拜爷爷,但太上真君是什么玩意?”
李世民脸色一沉:“放肆!太上真君也敢冒犯!”
李君羡等人吓得纷纷跪下,请求恕罪等等。
李象神色淡淡:“我只是个普通人,麻烦你说人话。”
李世民升起些许怒气:“拖下去,掌嘴二十!”
有士兵应是,要将李象拖下去,不过刚走到李象面前,李世民又改变主意:“罢了。”
说话间,他张开双手,在一旁等候王德立即带人上前,为李世民更换衣服。
换上常服的李世民摆驾御书房。
李象跟在身后,心底有点不爽。
自古以来,迷上长生的皇帝大抵都变得暴戾无常。
一是因为毒素在身体上的副作用,二是因为自己将要长生,可以抛弃人的情感。
可事实是怎样?
历史上没有永生的皇帝。
如果有,就会有长久不衰的霸业。
封建时代,和后世的信息时代不同,身为皇帝,你长生了,百姓只会更崇拜你,甚至会变得疯魔,做臣子的也会更畏惧你,更信服你。
而不是说得知谁谁谁长生,第二天就出现在手术台上被研究。
李象穿越两年有余,被时代同化得七七八八,好一些记忆逐渐都忘记,但隐约间记得,李世民晚年迷上丹药,也变得糊涂了。
也好在他变糊涂的时间不长,不然所谓的贞观之治就要被抹上污点。
御书房。
气氛有些沉重。
李世民坐到位置上就开始批改奏折。
没有他赐凳,李象只能站着,安静得只有他批改奏折的声音。
李象扫了眼御书房的摆设,径直往一旁的茶几走去,打量着茶几的布置。
旁边还有引火,还有炉子,竟然还有蜂窝煤......李象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点燃蜂窝煤烧水,准备泡茶。
御书房内的宫女和太监都为李象的行为抹了一把冷汗,胆子可真的大。
李世民批改奏章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批改奏章。
没多时,水沸腾,李象自行泡茶。
茶叶是碧螺春,不是李象茶庄所出,应该是皇室自己种的,质量非常好,闻着很香。
李象在齐州的茶庄主打的是亲民线路,以及小富之家。
当然,也有高端线路,但不专门去推广,只在齐州一带经营,都是老顾客。
有茶喝,没事干,也没人聊天,李象突然怀念以前的生活。
泡一杯茶,玩一天游戏,做个懒虫,美哉快哉。
想着以前的生活,一时间竟然有些痴。
“倒茶。”李世民淡淡的话,将李象拉回现实。
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李象的对面,沉着那张脸,刚从炼丹房出来的容光满面不见了,转而是有些疲惫。
估计是药效没了吧,李象心中猜测,给他倒了杯茶。
李世民喝了口茶才道:“说说昨天的事。”
昨天的事?
李象意外望了他一眼,斟酌一下用词道:“昨天我回来,我舅舅的酒楼被寿春县主霸占了......”
李世民挥手打断:“朕问的是长乐的事。”
李象顿了顿道:“我昨天刚回来,府上没有丫鬟忙活,就去长乐姑姑那里要几个丫鬟回去,她说如果我以后得志了,替她讨个公道,正好长孙冲出现,我就让人跟着他。”
李世民皱了皱眉:“为何不住齐王府?”
李象道:“我今天是齐王,不代表明天还是齐王,何必自找麻烦搬家。”
李世民眉头皱得更深:“你是在阴阳朕?”
李象道:“我哪里说错了吗?”
李世民烦躁地摆摆手:“长孙冲不是搬出去了吗?为何那么巧出现?”
李象没有立即回答,喝了口茶润喉,才缓缓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世民脸微沉:“你是越来越放肆了。”
李象耸耸肩道:“那就假话吧,假话不会刺激到你。”
李世民拍了下茶几,忍着怒火道:“说真话,朕恕你无罪。”
李象笑着望了眼在场的宫女太监:“让他们出去?”
李世民摆摆手,王德立即带着他们离开。
除了李君羡,其他的都离开了。
李象道:“听说你要立蜀王为太子?”
李世民皱眉道:“朕要立谁为太子与你何干?”
李象道:“确实和我无关,但和一些人有关,他们找到我。”
李世民盯着李象道:“有人要支持你成为太子?”
李象闻言哭笑不得:“我是你孙子不是你儿子,他们要支持也是支持我做太孙。”
李世民语气变得阴冷:“你可知道,有些位置但凡贪图了,就会万劫不复。”
李象叹了一声:“你看,我想和你说真话,你却生气了,何必呢?”
李世民沉默。
李象自顾自道:“有时候和你交流真难,要顺着你心意,说你不想听的话就生气,生气还想杀人,那何必让我说真话。”
李世民吸了口气:“朕不生气,你说下去。”
李象望了他一眼,没说下去。
李世民问道:“长孙冲代表某些人想要支持你?”
李象点点头:“对。”
李世民眼神闪过厉色:“当真?”
李象道:“长乐姑姑当时也在,你大可以问她,但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问她。”
李世民眼睛都眯了起来,眼神凌厉:“为何最好不要问她?”
李象道:“她们够惨了,就不要再参与这种残酷的政治之中了。”
李世民默然,好一会儿道:“她们?”
李象哦了一声,想了想,决定告知李世民:“我进宫之前,长乐姑姑、城阳姑姑、晋阳姑姑去我家找我,进宫的路上我和晋阳姑姑乘同一马车,我感觉晋阳姑姑有自杀倾向。”
李世民惊得瞪大眼睛:“你,休要胡言乱语!”
李象道:“孙神医曾研究过一种叫做抑郁症的病,意思是一个人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没有了方向和动力,然后就变得消极,想死。”
李世民慢慢恢复情绪,冷哼道:“荒谬,晋阳素来开朗。”
李象摇摇头道:“那都是在你们面前装的,怕你们担心。”
“朕不信!”李世民不愿相信。
李象也不勉强,他就是相信,估计也不会有太多改变,靠他没用。
两人又这样沉默下来,李象没有主动找话题聊,皇帝又怎样,又不是我想见你,才不会讨好你。
李世民或许掩饰尴尬,喝了口茶道:“所以你没答应长孙冲他们了?为何?”
李象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世民的脸微黑:“你要耍朕是不是?”
李象举了下双手:“不敢,不敢,我只是担心龙颜大怒。要不你金口玉言,今天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迁怒?”
李世民黑着脸道:“唯此一次,下不为例!”
李象笑着望向李君羡:“李统领,你刚才听到的。”
李君羡嘴角抽了抽,目光下意识望向其他地方:“末将什么都没听到。”
李世民不耐烦道:“赶紧说。”
李象笑了笑,将昨天和长孙冲的交谈一一告知,没有隐瞒。
着实是没有必要隐瞒,他没答应长孙冲他们,也不怕惹恼了长孙一系,毕竟他刚将长孙冲送进去。
而且让李世民知道更好,长孙系并不是完全忠心他的,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都是优先考虑他们自己。
李世民静静听着,最后道:“豆子冈的研究虽然机密,但若是得到他们的支持,以后你走得更远,转而控制他们也有可能。”
若是当上皇帝,长孙无忌也好,高士廉也罢,都是朝臣,控制起来远比现在重要,为未来前景稍微消耗当前利益未尝不可。
李象笑道:“我现在走得还不够远?高句丽和东瀛都有我的地盘。”
李世民冷哼道:“不过是蛮夷之地。”
李象道:“对你来说,那确实是蛮夷之地,但对我来说那却是退路,哪怕有一天我在大唐混不下去,我也可以离开。”
李世民不满道:“朕还能杀你不成?”
每每想起长子李承乾,他心中一万个后悔,夜里常常噩梦醒来,看到长子向他索命。
李象道:“人力总有尽时,你迟早有死去的一天......”
“放肆!”李世民勃然大怒:“朕有长生丹,朕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李象平静望着他:“你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只要是人,终究会死的。”
李世民指着李象怒道:“拖下去,狠狠打!”
李象仿佛没听到,继续道:“世上谁人能不死?任你风华绝代艳冠天下,到头来也是红粉骷髅;任你一代天骄,坐拥万里江山,到头来也终将化成一抔黄土。”
李君羡来到李象的身边,犹豫了下没立即将李象拖下去:“圣上,真要拖下去?”
刚才说好的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迁怒李象的,这才一会儿。
作为下属,真的好难啊,关键他们还是爷孙。
其实还有点最重要的,他打不过李象啊。
李世民瞪了李君羡一眼:“说的比唱还好听,怎么不去太常寺当个乐人?”
李君羡明白了李象的意思,乖乖后退,站得远远的。
李象道:“我觉得你作为皇帝,从目前的功绩来说,都是英明的,但再往后,痴迷缥缈的长生就不好说了。”
李世民沉声道:“就不能说点朕听得开心的?”
李象笑道:“都说忠言逆耳,你要是觉得难听,说不定我说的忠言。”
李世民冷声道:“滚吧。”
李象却没动:“长生丹有毒,初服觉得精神百倍,但实际是它的毒素起到作用。”
见李世民要变脸,李象连忙抢先道:“你不信可以找一些小动物测试,小动物的耐毒性更弱,多喂几颗长生丹给它们,看看他们会不会死就知道。”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腾的站起身,指着御书房的大门:“滚,你给朕滚,滚得越远越好!”
他深信不疑的长生丹,在李象的口中成了能让人致死的毒药,当真是该死。
这个逆孙,真想拉下去活活打死得了。
李象笑着起身,边退边说:“我刚才还没有完全回答你为什么拒绝长孙冲。”
“我不稀罕他们的支持,依靠世家上位也会受制于世家,大唐的世家太强了,五大姓都快能操控皇权,再出个长孙姓、高姓还得了?我宁愿什么都没有,哪怕远走高句丽或东瀛,也不受制于人。”
“也就是我手中能用的人太少,高句丽和东瀛打下的地盘,我都不想借助世家的手去建设。”
说完,李象转身,加快脚步离开御书房。
李世民恍惚了下,张张嘴,似乎想要挽留李象,但终究没有开口,黑着脸坐下。
这逆孙,能清楚皇权和世家是站在对立面,也算是有几分政治目光。
“去,让那逆孙去兵部接受问话。”
“是。”
李君羡连忙应声离开。
李象此行回来,明面上就是接受问话的。
因为是和战争有关,所以问话的是兵部。
走出御书房没多时,李君羡很快就见到李象,正和王德有说有笑,王德似乎注意到他的到来,将手里的什么东西收进了手袖,笑容也淡了下去。
李象回头望了眼,笑道:“王公公,下次再聊。”
王德笑着回应:“殿下慢走不送。”
李君羡见李象要走,连忙喊住:“殿下稍等,圣上有吩咐。”
王德见状,识趣向两人作揖,拉开距离。
李象嘲笑道:“不会是要对我处罚吧?”
李君羡讪笑道:“不是,是让殿下去兵部接受问话。”
安排得倒是挺快的,昨天才回来,今天就安排去问话,李象应了声,准备前往兵部。
李君羡却道:“殿下可否移步,末将有几句话想问。”
李象点点头,和李君羡走了顿距离,到了少人的地方放慢脚步。
李君羡神色凝重问道:“殿下刚才说,长生丹有毒,是真的吗?”
李象眉头一挑:“皇帝让你问的?”
李君羡摇摇头:“非也,只是末将担心圣上安危。”
李象拍了拍李君羡肩膀道:“真的,你方便的话可以按照我刚才说的测试。”
李君羡默然,脸上挂着浓浓的忧虑,李象见他如此,没打扰他,告辞去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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