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寻人
大火终于被扑灭,焦黑的梁柱还在冒着青烟,满地灰烬被风卷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宗政珩从侍卫手中接过湿帕掩住口鼻,弯腰钻入那片废墟。
他不让任何人跟随,在浓烟与焦臭中四处搜寻。
终于,在暖阁内室的榻上,他发现了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尸体穿着皇后的宫服,身形与乔书仪极其相似。
宗政珩死死盯着那具焦尸,瞳孔微微收缩。
良久,他缓缓蹲下身,凑近细看。
不是她。
这具尸体烧得再面目全非,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她真的离开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宗政珩站起身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负在身后的手指攥得死紧。
外头,太后与德妃正焦急地等候。
见宗政珩出来,太后连忙迎上前:“皇帝,里面可有人?”
“有。但并非皇后。”
太后心头一震,与德妃交换了一个眼色,又追问道:
“那皇后呢?这火……莫不是与皇后有关?”
宗政珩没有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此事朕自会严查。皇后或许是被歹人胁迫,下落不明。今日之事,朕不希望听到任何人私下议论。”
“若是有人胆敢嚼舌根——杀。”
太后心头一震。
皇帝这是在替皇后找退路?
她侧目看向德妃。
德妃攥紧帕子,指节泛白。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陛下明明已猜到皇后是自行离宫,甚至可能与人私奔,却仍替她寻了借口。
如此一来,待他将皇后寻回,便能有理由把她带回宫中。
德妃眼底掠过一丝狠厉,不成。
若陛下到那时仍能原谅皇后,便只能在宫外将她除去,以绝后患。
她微微眯眼,眼底杀意翻涌。
太后见德妃低头不语,收回了目光。
罢了,皇帝如今替皇后遮掩,是尚不知她与宋珏有私、更不知她已与人私奔。
待他亲眼见到那二人在一处,天底下哪个男人能忍?
只怕恨不得亲手杀了皇后。
太极殿内。
宗政珩端坐于御案之后,面色沉凝如渊。
他唤来寒鸮卫:“去忠义侯府,看看宋珏在不在。用最短的时日,找到宋珏的下落。”
每隔一个时辰,李德便入殿禀报一次搜寻进展,每一次的脚步都比上一次更沉重。
第一个时辰。
“陛下,禁军已将京城翻了个遍,各处城门、坊市、客栈、商铺,逐一排查,皆无皇后娘娘的踪迹。京兆府也已协同搜查,并无发现。”
第二个时辰。
“陛下,寒鸮卫去忠义侯府查验。府中下人道,宋大人昨日黄昏便离了府,说是……奉了陛下的密旨出城公干,去了哪里、何时归来,一概不知。”
第三个时辰
暮色四合,殿中已掌了灯。
“陛下,城门守卫回报,今晨皇后娘娘入梅园赏梅。之后不久,有一辆青帷马车从梅园侧门驶出,往北门方向去了。守卫查验时,车内只一个戴帷帽的女子,手持出宫令牌,说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出城采办。守卫未曾阻拦。”
宗政珩的指尖在扳指上停了一瞬:“令牌是谁的?”
“回陛下,是……凤鸾宫的令牌。”
宗政珩望着御案上那瓶新插的梅花,枝干疏朗,花苞半绽。
她都要走了,却还把梅花摘来,安放在他日日批折子的案头。
这时候倒是守信了,那从前说过的话呢?
那些“你是我的”、“我只要你”、“我替陛下生了孩子,我的命、我的身、我的心,哪一样不是陛下的”。
都是假的!
他闭上眼,将视线从梅花上移开,可清冽的梅香仍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缠得他心口发堵、发疼。
第二日。
一名寒鸮卫跪在阶下,抱拳禀道:
“陛下,城北三十里外的官道旁,有一处废弃驿站。柴房里有歇过脚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几个干粮袋,据附近农户说,昨夜曾有一辆马车往南而去,车里坐着一名男子和一名戴帷帽的女子,看不清面容。”
往南?
难道她去了吴郡?
“备马。”
他猛地站起身来。
李德连忙去传令。
宗政珩大步跨出殿门,翻身上马,扬鞭向南。
身后数百寒鸮卫铁骑轰然跟上,马蹄声如雷鸣.
一路疾驰,一口气奔出五十余里。
就在他策马冲过一处岔路口时,前方的尘土中忽然迎面冲出一骑,直直朝他奔来。
那人策马极快,几乎是一眨眼便到了近前。
宗政珩眸光一凛,猛地勒住缰绳。
身后数百铁骑齐刷刷勒马,尘土飞扬中,那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宋珏。
宗政珩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幽深如渊。
宋珏垂首抱拳,声音低沉而涩:“微臣……参见陛下。微臣有罪。”
宗政珩拧紧了眉。
他在这里,那乔书仪呢?
他原以为她离宫是与宋珏私奔——她利用他的爱,登上后位,为暄暄挣得嫡长子的名分,然后与宋珏远走高飞。
可宋珏此刻跪在他面前,主动现身,那便不是私奔。
难道……这一切不是她算计的?
宗政珩的心猛然悬了起来。
他的皇后,还安全吗?
“皇后呢?”
宋珏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微臣……不知。”
“不知?宋珏,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告诉朕。”
宋珏声音涩得发苦:
“数日前,微臣接到皇后娘娘的亲笔信。信中所言,命微臣于昨日清晨在宫外接应。娘娘说要暂时离宫,缘由未曾细说。微臣初时亦不敢置信,但那字迹、那印鉴,确确实实是娘娘手书,微臣不敢不赴。”
宋珏续道:“昨日,微臣依约前往,果然接到了娘娘。待微臣护送娘娘离开京城后,娘娘说陛下此刻必定已发觉她离宫,定会四下搜寻,若两人同行,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于是娘娘命微臣与她分头而行,约定在吴郡会合。”
“临别时,娘娘交给微臣一封信,叮嘱必须到了吴郡方可拆看。微臣一路行来,心中越来越觉蹊跷,终于忍不住中途拆开了信——这才知道,娘娘竟然骗了微臣。”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高举过顶。
宗政珩接过信,展开信纸,目光沉了下去。
“宋珏亲启:
自诞下龙凤胎,只愿忘却前尘,安分守己,做好皇后,护我儿郎,伴君终老。
然世事弄人,竟知陛下欺我,太后不容。深宫似海,再无我立足之地,不得不离。
暄暄、焱焱、妗妗,是我骨中骨、肉中肉,此生最割舍不下之人。
然帝王之爱,终不可恃。
帝王之子,亦非独我所有。
我此去,不求你相随,只愿你速回京城,替我护住三个孩子。他们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牵念。
至于我,自有去处,勿寻,勿念。若有来生,愿不再入帝王家。”
宗政珩将信攥在掌心,纸页皱缩。
“陛下欺我,太后不容”——她为何这般说?她离宫,竟与太后有关?
“若有来生,愿不再入帝王家”——这语气,这字句,不像告别,倒像是……他不敢往下想,也不愿往下想。
信中的颓然,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此刻最要紧的,是找到她,可她会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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