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梅园大火
明日便是天坛祈福大典,宗政珩在太极殿批阅奏折直至夜深,朱笔悬在纸上,眉宇间凝着几分倦意。
他本想今夜便歇在太极殿,不去凤鸾宫扰她安眠。
正欲搁笔,李德趋步入内,躬身禀道:
“陛下,凤鸾宫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身子不适,说是明日不能陪伴陛下前往天坛祈福了。娘娘还道,祈福大典的相关事宜,她已悉数安排妥当,各司其职,万无一失。娘娘唯恐自己拖着病体前去,若在御前失了仪态,反倒不美。故特遣人来报,请陛下恕罪。”
宗政珩眉心微拧,站起身来:“摆驾凤鸾宫。”
宗政珩踏入凤鸾宫寝殿时,乔书仪已入睡。
他在床头坐下,床榻微微凹陷,乔书仪缓缓睁开了眼:
“陛下……?”
宗政珩抬手抚上她的额头,又探了探她脸颊的温度,眉心微拧:
“哪里不舒服?”
乔书仪握住他的手,从额上拉下来,拢在掌心里:
“臣妾只是肚子不大舒服,想来是月信将至,不碍事的。天坛祈福大典历时半日,臣妾怕中途失仪,反倒不美,这才向陛下告假。”
宗政珩面色稍霁,淡淡道:“一个祈福典礼而已,身子不舒服便在宫里好生歇着,不必勉强。”
他说着站起身来,解开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褪去鞋履,在她身侧躺下,将她拢进怀中。
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小腹上,不轻不重地揉着:“好些了么?”
乔书仪将脸埋在他胸口,“嗯”了一声。
“陛下,梅林的花这几日开得正好。臣妾想明日去赏赏梅,亲手摘几枝,插在陛下太极殿的书案上,可好?”
“随你。”
乔书仪又将脸往他怀里埋了埋:“那陛下早些歇息吧。明日祈福大典,仪程繁复,也够你累的。”
宗政珩“嗯”了一声,下巴抵在她发顶,阖上了眼。
*
天光微亮,宗政珩便睁开眼,身旁的乔书仪睡得正沉。
他不知为何,心里沉甸甸的,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宗政珩起身更衣。
今日是天坛祈福大典,衣冠须得隆重。
内侍捧上玄色衮服,上绣日月星辰、山川龙纹,十二章纹。
宗政珩张开双臂,由宫人服侍着披上沉甸甸的礼服,腰间束以赤色大带,佩白玉双佩。
最后,李德双手捧上冕旒。
十二道玉串垂在面前,将冷峻的脸衬得愈发威严遥远。
他整了整衣冠,最后回望了一眼榻上安睡的乔书仪。
她蜷在锦被中,脸蛋莹润,眉目如画,睡得浑然不觉。
到底没忍住。
他走回去,一手撑在床边,一手掀开垂在面前的玉串,弯下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起身,大步往外走,脚步却在门槛处猛地顿住。
他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
“让人看着皇后。”
李德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陛下。”
*
天坛之上,礼乐齐鸣,祭坛香烟缭绕。
宗政珩身着玄色衮服,冕旒低垂,正拈香祭天,心底却莫名悬着一根弦,怎么也落不下去。
从踏入天坛那一刻起,他便心神不宁。
天坛祈福大典方毕,宗政珩的銮驾尚未行至宫门,一个太极殿的内侍跌跌撞撞地穿过禁军: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宗政珩心头猛地一沉:“何事?”
“皇后娘娘今日在梅园赏梅,亲自摘了梅花,累了便去暖阁歇息。可……可不想,暖阁竟突然走水!火势凶猛,奴才们正在扑救……”
宗政珩面色骤变:“什么?!”
待他赶到梅园时,暖阁的火还未完全扑灭。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太后、德妃及一众妃嫔都已聚在院中,宫人们提着水桶来来往往,脚步杂沓,呼喝声、泼水声混成一片。
宗政珩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刺鼻的桐油味。
这火,不是天灾,是人为。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宫人,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
“皇后呢?”
太后面色凝重,欲言又止:“这……还不清楚。火起得太快,里头情况不明……”
宗政珩的眼眸骤然猩红,怒意翻涌,厉声质问:
“凤鸾宫的奴才呢?朕让你们伺候皇后,你们就是这般伺候的?火都烧成这样了,皇后还在里面!”
衔枝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回、回陛下……皇后娘娘在暖阁歇息时,不让我等在里头伺候。火……火似乎是从暖阁里面烧起来的,奴婢们发现时,火势已经……已经控制不住了。奴婢们冲不进去,也……也没找到皇后娘娘……”
她说完便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宗政珩望着那片火海,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再骂,只从侍卫手中夺过一桶水,从头浇下,湿透了玄色衮服,迈步便要往火场里冲。
太后大惊,疾步上前拦住他,声音都变了调:
“皇帝!你疯了!火势未灭,你进去是送死!”
宗政珩一把拨开她的手,眼眶通红:“放手!”
太后见皇帝铁了心要往里冲,朝刘嬷嬷递了个眼色。
刘嬷嬷会意,连忙上前拦住:
“陛下且慢!方才有宫人来报,梅园小门外的雪地上有车轮碾压的痕迹,像是有人趁乱从园中离开了。这火起之时,暖阁内不曾传出皇后娘娘半声呼救。奴婢斗胆揣测——皇后娘娘怕是早已不在暖阁中了。”
宗政珩脚步一顿,终于停了下来。
德妃适时接话:“是啊陛下。暖阁一走水,宫人们便四处呼喊皇后娘娘,里头竟无一声应答。起初大家都以为娘娘已经出来了,直到火势渐大,才惊觉始终不见娘娘踪影。”
她与太后此番布局,为的就是让陛下相信,这场火是皇后自导自演,为的是假死脱身,与宋珏私奔出宫。
等陛下寻到皇后,却发现她与宋珏在一处,那便是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与外男私奔的皇后,即便陛下再宠,还能回宫么?
若强行回宫,这顶绿帽子,陛下这辈子也摘不掉了。
宗政珩面色阴沉如渊,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暗潮。
大火、马车.......
她.......
乔书仪,你最好不要骗朕.......
太后见皇帝冷静下来:“皇帝莫急。此刻即便你冲进去,若皇后真在里面,也来不及了。不如等火灭了,仔细查验,里头究竟有没有皇后,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宗政珩没有应声,只沉声吩咐:“李德,传朕旨意——封锁皇宫,封锁京城。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8041/5419123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