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她输了
苏云嫣此时已是冷汗涔涔,背脊的衣裳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柳苏苏真的有了身孕?
可她自己便是医者,若怀了两个月,怎会不知?又为何迟迟不报?
她定了定神,忽而轻声开口:“贵妃娘娘通晓医术,若是怀有身孕,怎会两个月都不曾察觉?为何至今也不曾向陛下与太后报喜?”
话音落下,太后也微微侧目,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
乔书仪面色苍白:“臣妾自知有孕。只是当初在吴郡为陛下试毒,伤了根基;后又坠入暗河,寒毒侵体,以致胎象屡有不稳。臣妾亲自诊脉,知胎儿需过三月方得安妥。臣妾不敢提早禀报,唯恐中途有失,空欢喜一场,反令陛下与太后悬心。本想过些时日胎象稳固再报,不想今日……”
她顿了顿,捂住小腹,不再往下说。
太后面色稍缓,但看向淑妃时却眼神如刀:
“淑妃,哀家记得,你一进殿便走到贵妃身边,不多时贵妃便腹痛发作?”
苏云嫣心头一凛,连忙跪下:
“太后娘娘明鉴,臣妾什么都不知道!臣妾若有意谋害贵妃,怎会主动提议请太医来诊脉?臣妾更不知贵妃已怀有身孕,如何会加害于她?”
太后目光缓缓扫过德妃、淑妃、贵妃三人,眼底的疑虑如浓雾般化不开。
她在后宫沉浮数十载,深知这些女子个个都是戏台上的名角儿,面具戴得比谁都稳。
没有铁证,谁敢断言谁是凶手?
真真假假,便是她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一时也辨不分明。
“好了,哀家也没说是你。等太医查验过,一切自有分晓。”
太后话音方落,太医便先往德妃跟前去。
德妃面色从容,双手坦然张开,任由太医吩咐宫女用特制的丝棉纸在她袖口、掌心、指腹、指甲缝乃至耳后一一擦拭。
太医接过每一块棉纸,凑近鼻端细细嗅闻。
待将最后一块放下,他摇了摇头,恭声道:
“德妃娘娘身上,并无贵妃娘娘腕间那种药粉。”
苏云嫣立在德妃身侧,手指悄悄缩进袖中,指尖暗暗揉搓着指腹,恨不得将那层看不见的药粉搓进皮肉里。
可她揉得越急,心越慌。
该来的终究来了。
太医拿起一块棉纸,眉头猛地一拧,回头问那宫女:
“这块取自何处?”
宫女垂首答道:“回太医,是淑妃娘娘的指腹。”
太医面色一凝,转身走到淑妃面前:“娘娘,请伸手。”
苏云嫣微微一颤,缓缓将手伸出,几根手指止不住地发颤。
太医取一方素帕垫在她腕上,托起她的手,将她的指腹凑近鼻尖。
只一瞬,太医面色骤变,退后一步,躬身禀道:
“太后娘娘,淑妃娘娘指腹上,确有与贵妃腕间相同的药粉残留。”
太后霍然起身,凤眸中怒意翻涌:
“大胆淑妃!你竟敢谋害皇嗣!”
苏云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却只挤得出断断续续的辩解:
“没……没有……臣妾没有……”
乔书仪靠在床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失望,几分怅然:
“淑妃,本宫从未想过,你竟这么恨本宫。”
*
宗政珩从兵部议完事出来,身后跟着宋珏。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宫道往太极殿方向走,宗政珩还在低声交代西北驻军事宜,正说到粮草调拨的关节处,一个慈宁宫的宫女小跑着迎了上来,跪在道旁,笑意盈盈:
“奴婢给陛下请安。”
宗政珩脚步微顿,揉了揉眉心,一看见慈宁宫的人,他便觉着没什么好事。
他淡淡扫了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何事?”
那宫女笑得眉眼弯弯:“回陛下,奴婢奉太后娘娘之命来报喜——贵妃娘娘有喜了,已经快两个月了!”
“你说什么?”
宋珏立在几步之后,眸光微微一沉。
她……怀孕了?
可她不是说过,只要当上皇后,只要柳暄恢复皇子身份,便离开皇宫吗?
而如今,她肚子里又有了陛下的孩子。
宋珏垂下眼帘,将一瞬间的失态掩进睫羽的阴影里。
宫女笑盈盈地又重复了一遍:“贵妃娘娘已经有快两个月的身孕了!”
宗政珩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唇角弯起一个压不住的弧度,扬声吩咐:
“赏!”
李德会意,连忙从袖中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塞进宫女手里。
那宫女接了赏银,喜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叩首。
她就爱接这样的差事,主子高兴,赏银便厚,比在慈宁宫端茶递水强多了。
宗政珩抬步便走:“备辇,去永乐宫。”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宋珏,你先回去。明日朕再召你。”
宋珏抱拳垂首:“是,陛下。”
那宫女这时又开了口:“陛下,贵妃娘娘此刻在慈宁宫呢。”
“慈宁宫?”
宗政珩隐隐觉出些不对劲,却没有多问,大步跨上龙辇:
“去慈宁宫。”
宗政珩踏入慈宁宫偏殿,便觉出空气中凝着一种异样的沉滞。
淑妃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发髻微散。
德妃立在一旁,垂着眼帘,神色不明。
反倒是太后,竟破天荒地坐在床边,一手握着乔书仪的手,满脸慈和。
宫人们纷纷跪倒行礼,宗政珩抬手止住,大步走到床边。
太后见他来了,便起身让开位置。
宗政珩在床沿坐下,低头见她脸色苍白,伸手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凉得他心口猛地一缩。
“发生何事了?脸色怎么这样差?”
乔书仪没有说话,只是靠进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宗政珩的目光倏地扫向所有人:“怎么回事?”
太后在一旁开了口,语速不快,却句句带刺:
“皇帝,这得问你的淑妃了。”
宗政珩眸光一沉,下颌绷得死紧。
太后却不急不慢地继续说下去:
“昨日贵妃出宫,德妃便来禀报哀家,说半月前亲眼看见淑妃的兄长穿着太监服饰进了永乐宫。这等私通外男的事,哀家执掌后宫,岂能不管?当即命人去搜,果然在永乐宫的两仪殿搜出了外男的内衫。”
“哀家这才召贵妃来问话。”
“却不想问话途中,淑妃过来,趁握手之际给贵妃沾染了活血的药粉,致使贵妃腹痛难忍,差点滑胎。哀家如今想来,只怕这一切——从她兄长进永乐宫,到那件内衫,再到今日下药,桩桩件件,都是淑妃自导自演。”
“她先设计陷害贵妃与外男有染,又借着哀家审问的时机下毒手,想叫贵妃小产。如此一来,贵妃既背上了秽乱宫闱的罪名,皇嗣又不保,而哀家这个审问的人,还得替她背上谋害皇嗣的黑锅!”
乔书仪靠在宗政珩怀里,阖着眼。
太后猜的虽不中亦不远。
苏景昀进永乐宫,是苏云嫣的设计,德妃的宫女看见苏景昀,也是苏云嫣故意安排的。
她为了把自己摘干净,还把德妃拉下了水。
只可惜苏云嫣千算万算,没算到她真的怀了身孕。
苏云嫣瘫坐在地上,什么也没说,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她知道,今日这一局,她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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