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宋珏救了她
永乐宫的衔枝在仪妃落水后,便跟着水流的方向追了出去。
而金嬷嬷在事发后立即赶去了太极殿。
她脚步匆匆,刚转过宫墙,便见一个宫女从太极殿后门出来,低着头,脚步极快。
金嬷嬷定睛一瞧。
那似乎是淑妃宫中的宫女?
可淑妃落水之处比仪妃到太极殿的距离更远,这丫头怎会来得这么快?
“陛下呢?”
金嬷嬷拦住她,目光如炬。
宫女垂着眼,不敢与她对视:“陛下去东边救娘娘了。”
金嬷嬷眉心一拧:“陛下可知两位娘娘都落了水?”
宫女头垂得更低:“知……知道。”
金嬷嬷眉头拧得更紧了,所以陛下在淑妃和仪妃之间选择了去东边救淑妃?
不容金嬷嬷多想,崔婕妤也过来了。
她今日奉太后之命在冰窖“指点”仪妃,恰好目睹了全程,眼睁睁看着淑妃和仪妃一前一后踩破冰面,坠入黑沉沉的暗河。
水花溅起的那一瞬,她心头先是猛地一跳,随即,一股压不住的幸灾乐祸涌了上来。
老天爷真是开眼,替她收拾了两个眼中钉。
之后她便装模作样地吩咐侍卫和宫人,自己却拢了拢披风,不紧不慢地往太极殿来。
她到得比金嬷嬷晚,见碧桃一人立在殿门口,便扬了扬下巴,问道:
“陛下呢?可是去救人了?”
碧桃垂着眸子,声音低低的:“是,陛下去东边了。”
崔婕妤一怔。
东边?
那不是淑妃被冲走的方向么?
陛下竟先去救淑妃。
看来,仪妃再得宠,也比不上淑妃在他心里的分量。
她咬了咬唇,又恨又妒,却也不禁暗自得意:仪妃若死在暗河里,倒也省了她许多手脚。
金嬷嬷不再耽搁,转身沿着西边的河岸疾步奔去。
她一路跑,一路心中默念:
娘娘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而崔婕妤立在太极殿门口,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凉薄的笑。
仪妃,淑妃,不管陛下先救谁,今日这一场,总有一个要死在暗河里。
谁死,她都高兴。
不多时,后宫便炸开了锅——
陛下已救起淑妃,正往长宁宫护送。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后宫每一个角落。
*
乔书仪被激流裹挟着时沉时浮。
她腰间缠着特制的浮囊,身上穿着缝了油绸的夹袄,寒水浸不透,人也不至下沉。
偶尔她将脸埋入水中,憋不住气了,便悄悄翻过身,仰面朝天,借着水势的起伏换一口气,动作隐蔽而迅速。
她在等人。
但有些不对劲。
她落水这么大的事,按理来说就算宗政珩没有及时赶到,也应该有侍卫一路来营救她了,可她偶尔听见隔得很远的永乐宫的宫人的呼叫声,并没有感觉到有侍卫在救她。
难道她之前猜错了?
太后是准备在这次直接杀了她?
就在乔书仪思索之际,看到了宋珏的身影。
乔书仪心头微沉,既意外,又.......生气。
但她面上却只是惨白着一脸,像是连辨认来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也没时间多想,在下一次被浪头卷入水里时,她借着水势的掩护,迅速扯脱了腰间的浮囊并放掉了里面的气体,又将外层油绸夹袄从衣缝中扯开,任由它们在浑浊的河水中翻滚着沉浮,转瞬便被冲入更深的暗洞里。
这些物件顺着暗河一路漂出宫墙,宫外她也吩咐了凌寒,让人每日守着出水口,一见便捞走销毁,绝不留下把柄。
宋珏眼见水中的人越来越近,却忽然开始往下沉。
他心头一紧,将轻功催到极致,瞅准时机纵身跃入水中,一把揽住那人的腰。
入手处,衣料单薄湿冷。
可就在他低头一看时,瞳孔猛缩。
“仪妃娘娘?”他声音发紧。
乔书仪靠在他肩头,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宋大人……淑妃与本宫一同落入暗河……你快去救她……”
宋珏手臂收紧:“娘娘不必担忧,已有人去救淑妃了。她不会有事的。”
乔书仪呼吸一滞:“……是,是陛下吗?”
宋珏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不能说——陛下原本是要救你的,只因长宁宫的人谎报了你们的位置,才阴差阳错地救起了淑妃。
这话不该由他这个臣子说出口,更何况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蹊跷,他不能妄言。
乔书仪见他不语,唇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淑妃在陛下心中,本就占着极重的位置。陛下待我……大约也只是贪恋这张脸罢了。”
“既然陛下不在乎我的死活,我只盼着他早日腻了我,放我一条生路……”
“这世上,没有人在乎我的命。靠过来的人,贪的不过是这张皮囊。只有……只有淑妃的兄长苏大人,宁愿抛了仕途,也要与我厮守。可也许……我命中注定,没有那份福气。”
她说完,偏过头去。
宋珏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怜惜。
可听她提起苏大人,又似乎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甘。
苏景昀有什么仕途,不过是个七品小官,也值得她倾心?
“娘娘莫要多想,臣先带您上岸。”
宋珏本应避嫌,可不知为何,这里并无侍卫与闲散宫人。
暗河冰冷,她撑不了太久。
所以宋珏直接搂着她的腰,将她带出水面上了岸。
远处永乐宫的宫女太监已影影绰绰地奔来,他便连忙将仪妃放下,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垂手肃立。
乔书仪踉跄了一下,扶着岸边的枯石勉强站住:
“宋大人,多谢你……今日若不是你,本宫怕是真要葬身在这暗河里了。”
宋珏仍背对着她,声音沉稳而克制:
“救娘娘是微臣的本分,娘娘言重了。”
乔书仪正要再说什么,忽然身子一晃,眼前发黑,口中溢出低低的惊呼。
宋珏下意识转过身,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她腿一软,整个人便坐倒在地,身子靠进了他怀里。
乔书仪身上厚重的衣裳早被水冲走,只剩单薄的里衣,湿透了贴在身上,虽遮住了所有肌肤,却将一把纤腰和玲珑曲线勾勒得愈发分明。
宋珏只瞥了一眼,便猛地移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烫,手上却不敢松。
冲在最前头的衔枝终于赶到,一眼便瞧见宋珏半蹲着将娘娘揽在怀中,脸色骤变,连忙抖开手中干净的厚披风,几步上前将仪妃裹得严严实实,顺势从宋珏臂弯里将人接了过去,牢牢护在怀中。
她抬起眼,语气又急又硬,却仍不失礼数:
“宋大人,多谢您救了娘娘。奴婢替娘娘谢过大人。”
宋珏站起身来,退后两步,抱拳一揖:
“不必多礼。天冷水寒,娘娘不宜久留,快送回去诊治罢。”
衔枝应了一声“是”,便与身后赶来的宫女一起,小心地将乔书仪扶上肩舆。
宋珏陡然一阵阵疑惑涌上心头。
宫中的禁卫呢?
仪妃落水,第一时间便该有人传令禁军。
可他一路追来,莫说禁卫,连个侍卫的影子都没瞧见。
沿岸只有永乐宫几个不会武功的太监宫女,举着竹竿、抛着麻绳,急得团团转,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淑妃的宫女又把陛下引向了相反的方向。
若今日他不是恰好留在太极殿议事,若他没有听见消息便赶来。
仪妃是不是就死在这条暗河里了?
淑妃之前便认定仪妃勾引了她的兄长,之后又贪慕权贵勾引了陛下,心中想必积怨已久。
若她故意与仪妃同时落水,便可以洗清自己“谋害仪妃”的嫌疑,再借宫女之口误导陛下,让陛下先去救她,而仪妃那边,禁卫被调开,无人救援,只能活活淹死在暗河里。
宋珏想到这里,脊背微微发凉。
方才他救起仪妃时,她第一句话却是让他快去救淑妃。
而有可能想害死她的人就是淑妃,可她却还在担心淑妃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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