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周婕妤搬宫
李德听见寝殿里头终于有了动静,他连忙推门进去,余光瞥见陛下披着一件玄色寝衣,正掀开帷幔走出来,墨发散在肩上,面容沉静。
李德正要躬身行礼,宗政珩抬手止住了他:“出去。”
李德会意,知道陛下是不想吵醒熟睡的仪妃娘娘,随即便悄无声息地退到殿外。
片刻后,宗政珩从内殿踱出,已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腰带尚未系紧,松松垮垮地垂着。
他走到外殿的榻边坐下:“说罢。”
李德躬身,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
“陛下,今日早朝,奴才遣人去前朝传话,说陛下龙体不适,罢朝一日。几位老臣面露忧色,倒不曾多言。只是……”
“散朝后,御史中丞吴大人悄悄来寻奴才,递了一封折子,说请奴才转呈陛下。还说……还说陛下登基三载,从未误朝,今日之事实在反常,望陛下以社稷为重,保重龙体。”
宗政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光沉了沉:“折子呢?”
李德连忙从袖中取出那封未封口的奏折,双手呈上。
宗政珩展开,一目十行地扫过。
吴中丞的措辞还算委婉,先是问候龙体安康,然后话锋一转,引经据典地劝谏“帝王不宜沉溺私情,当以国事为先”,句句都在点他。
“朕知道了。还有呢?”
李德擦了擦额上的汗,又道:
“太后娘娘那边也遣人过来问过。奴才只说陛下昨夜批折子批到深夜,受了些风寒,需要静养一日。太后娘娘便没有再多问。”
“至于今日早朝那些大臣,奴才都一一打点过了。几位阁老那里,奴才亲自去解释的,只说陛下连日操劳,积劳成疾,太医嘱咐必须静养。他们虽然心中存疑,却也不敢多说什么。那些年轻的言官,有几个暗中嘀咕的,奴才便让人透了话过去,说陛下近日正在为北境军饷的事烦心,夜里睡不安稳,这才病倒。那些人也便噤了声,不敢再妄议圣躬。”
宗政珩听完,沉默了片刻。
李德欲言又止道:“陛下,太后娘娘那头虽没派人来问,可周嬷嬷一直都在永乐宫外头候着。陛下方才起身的动静,只怕周嬷嬷早已瞧见,这会儿怕是已赶回慈宁宫禀报去了。”
宗政珩眉心微拧:“嗯,朕知道了。”
他顿了顿,“传话下去,让御膳房备些醒酒汤,等仪妃醒了便送过去。”
李德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陛下。”
宗政珩没有再说话。
李德悄悄退了出去,一抬眼,正看见衔枝端着铜盆从廊下走过,他连忙招手道:
“娘娘还没醒,你先别进去。等里头传唤了再说。”
衔枝会意,点了点头,转身退回了耳房。
*
陛下罢朝的消息不过一个早晨便传遍了后宫。
苏云嫣端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妆容精致却掩不住憔悴的脸,怎么都不敢相信。
陛下竟真的如番外所写,色令智昏,连早朝都不上了。
番外里,陛下为那个江南女子破例,至少也是在原主当了皇后之后。
可如今剧情才刚刚走到这里,他怎么能提前……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恐慌狠狠压下去。
她穿越过来,本以为能扭转剧情,将男主牢牢握在手心。
可如今呢?
她不仅没能阻止,反而像是亲手将他的心推向了另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
苏云嫣倏地睁开眼。
宋珏呢?
原书里只要原主诉苦,宋珏便会不惜一切替她分忧。
她明明已经告诉他仪妃的种种“罪状”,他为何迟迟不动手?
以他的武功,在仪妃入宫前除掉她,并非难事。
还有太后,仪妃做出这狐媚惑主之事,太后岂会坐视不理?
苏云嫣正心烦意乱地思索着,碧桃从外头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垂着眼不敢看她:
“娘娘……方才陛下传旨,让周婕妤从咸福宫搬到长宁宫来。”
苏云嫣睫羽一颤,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愿相信,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僵硬:
“你说什么?”
碧桃将头垂得更低:“周婕妤……周婕妤等会儿便要搬到咱们宫的披香殿住了……”
“不可能!”
苏云嫣倏地转过身,“陛下亲口答应过本宫,长宁宫不会住进其他妃嫔。你是不是听岔了?”
碧桃咬着唇,摇了摇头:
“娘娘,千真万确。陛下的口谕已经传遍后宫了。”
她抬起眼,飞快地觑了苏云嫣一眼,欲言又止:
“娘娘,奴婢听说,昨日在梅园,仪妃瞧见崔婕妤欺负周婕妤,替周婕妤解了围。周婕妤今日便搬宫,会不会是……仪妃向陛下求的恩典?”
苏云嫣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底的光一寸一寸沉下去。
她猛地站起身来:“走,去永乐宫。”
碧桃说得不错,陛下答应过她的事,从不轻易反悔。
周婕妤从入宫起便不得圣宠,陛下更不会无缘无故替她迁宫。
只能是仪妃,只有在她耳边吹风,才能让陛下轻易地打破自己的承诺。
苏云嫣大步跨出主殿,迎面正撞上一队宫女太监,抬着箱笼、捧着包袱,鱼贯而入。
披香殿的方向传来搬动物件的声响,叮叮当当,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她心口上。
周婉娘正站在廊下,指挥着宫女安放自己的妆奁,一抬头,正对上苏云嫣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连忙屈膝行礼,声音低而恭顺:“臣妾给淑妃娘娘请安。”
苏云嫣的目光从她脸上冷冷掠过,没有应声,头也不回地出了长宁宫的门。
她刚转过宫墙,迎面便撞上一簇鲜亮的石榴红。
祝昭仪正带着几个宫女走来,见她行色匆匆,嘴角一翘。
“淑妃姐姐,这是往哪儿去呀?”
苏云嫣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永乐宫。”
祝容瑜“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又长又意味深长,拿帕子掩了掩唇角,笑盈盈地跟上来。
“淑妃,我真是没想到,你的恩宠竟去得这样快。当初你搬进长宁宫的时候,可是当着咱们众姐妹的面,说是陛下不忍你再被人欺负,亲口应允长宁宫只住你一人。”
“怎么今日,那周婕妤就大大方方地搬进去了?”
她凑近些许,继续道:
“我倒听说了一点内情,这周婕妤啊,如今可是攀上了仪妃的高枝。”
“都知道崔婕妤虽不复往日风光,到底生了大公主,底气还在。她脾气大,素来爱拿咸福宫里位分低的妃嫔出气,周婕妤与她同住一宫,岂能不受她的腌臜气?”
“可巧,仪妃在梅园替周婕妤解了围,转头陛下就下旨让她搬进长宁宫,这不就是仪妃一句话的事么?啧啧,当真好本事。”
苏云嫣面上神色不动,心中却已转过千百个念头。
祝容瑜这是在挑唆她去恨仪妃、去斗仪妃,好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后宫里这些人,个个都想独善其身,巴不得旁人冲在前面做那只出头鸟。
她回宫这些日子,何尝不是在等着祝昭仪和太后先动手?
可谁都不肯先迈那一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祝容瑜:
“祝昭仪有所不知,本宫的兄长在吴郡时对仪妃曾有恩义,仪妃待本宫亦是恭敬有加,姊妹情深。长宁宫本就宽敞,周婕妤住进来,本宫乐得有人作伴,又何必在意那些虚名?”
“仪妃好,本宫便好。本宫与仪妃,本就是一条心。”
她说得坦坦荡荡,目光清澈。
祝容瑜的脸色果然变了。
她原指望苏云嫣会气得跳脚,甚至忍不住对仪妃暗下杀手,自己坐收渔利。
却不想苏云嫣不仅不恼,还公然与仪妃站成一派。
“淑妃还真是大度,仪妃抢了你的宠爱,你还能与她姊妹情深,臣妾佩服。”
她说完,也不等苏云嫣应声,拂袖便走。
苏云嫣望着祝容瑜气急败坏的背影,唇角那抹笑意缓缓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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