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陛下,越熟越恨? > 第112章 欺负周晚娘

第112章 欺负周晚娘


宗政珩从慈宁宫出来,夜风迎面扑来。

他沿着宫道往永乐宫的方向走去,面色沉沉,显然太后的话还是在他心头压了一层薄霜。

他想起小时候,那些年岁不好过。

父皇不疼,兄弟排挤,后宫的太监宫女也敢给他脸子看。

母后那时没有家世撑腰,在后宫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每一次他受了委屈,都是母后将他搂在怀里,替他擦眼泪,轻声哄他:“珩儿不怕,母妃在。”

他登基之后,不是不想让母后好过。

他提拔祝家人,让祝容瑜入宫,是想叫母后知道,她当年受的苦,他这个做儿子的都记着,他要让她的母族扬眉吐气。

可如今的太后呢?

她心中想的,到底是儿子,还是祝容瑜,还是祝家那一整个家族的荣宠?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可怕的东西。

它能把一个曾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坐在凤榻上,端着茶盏,不急不慢地算计着儿子的心思,用孝道压他,用朝臣吓他,用祝容瑜绑他。

宗政珩垂下眼,唇角微勾起一丝薄凉的笑。

所幸,他早已过了渴望被爱的年纪。

他不需要了。

谁也伤不到他了。

宗政珩转过一道回廊,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

崔婕妤立在廊柱旁,身边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女,似是在赏月。

她今日的妆扮与往日大不相同。

褪去了浓艳的织金褙子与满头珠翠,只穿了一件朴素的藕荷色褙子。

哪里还像从前那个艳冠六宫的崔贵妃?

见宗政珩走来,崔婕妤微微一怔,随即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夜色已深,陛下怎的还在外头走动?”

她的声音里没有从前的张扬娇媚,只剩下一片洗尽铅华的温顺与可怜。

宗政珩瞥了她一眼:“崔婕妤不也在外头?”

崔婕妤直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的柔软:

“臣妾今日哄大公主睡了,出来走走,不觉便走到了这里。”

“陛下还记得么?从前臣妾刚入宫时,也常在这条回廊上等陛下。那时候陛下批完折子,有时会从这里路过,顺道去臣妾宫中坐坐。大公主刚出生那会儿,陛下还亲手抱过她,她冲陛下笑,陛下也笑了……”

宗政珩听着,面色未改。

他自然记得。

那时崔家正如日中天,崔吟霜宠冠六宫,他去她宫中的次数不算少。

但对他而言,后宫宠幸谁只是和朝堂挂钩,那些记忆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回忆的必要。

崔婕妤知道陛下冷淡,并不会有什么表情,所以得寸进尺往前挪了一小步:

“陛下,夜色凉,臣妾宫中煨了陛下爱喝的莲子羹,不如去臣妾那里坐坐?大公主这几日老是苦恼,也许也是想见父皇了……”

她说着,眼巴巴地望着他。

“朕明日去瞧瞧大公主,你早些回去歇着。”

说罢,他抬步便走。

崔婕妤立在原地,望着决然离去的帝王,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发出声来。

她不明白,她哪里不如那个仪妃?

论容貌,她也艳冠六宫。

论情分,她伺候了陛下两年,还生了大公主。

论家世,虽崔家倒了,可她毕竟是世家出身,比那个来历不明的民妇不知强出多少倍。

难道就因为父亲做错了事,她伺候陛下两年的情分也没了?

她刚入宫的时候,陛下对她那么宠爱,难道都是假的?

*

崔婕妤回到咸福宫,见周婕妤在院中慢悠悠地踱步消食。

她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崔婕妤从前性子素来高傲,像周婉娘这等出身寒微、又不得圣心之人,她从不拿正眼相看。

即便如今她从贵妃跌为婕妤,但生养了大公主,依旧占着咸福宫主殿,自觉比旁人都高出一截。

而周婉娘被贬为婕妤后,太后便将她打发到咸福宫偏隅的芙蓉阁居住,位分虽与她齐平,处境却差之千里。

崔婕妤心头正堵着气,见了周婉娘便觉碍眼,故意迎着走了上去。

周婉娘正低头想着心事,转身时不曾留神,肩头擦过崔婕妤的衣袖。

“哎哟——”

崔婕妤夸张地退了一步,柳眉倒竖。

周婉娘连忙低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仓惶:

“崔婕妤恕罪,臣妾一时没瞧见您,并非有意冲撞。”

崔婕妤冷冷睨着她,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周婉娘脸颊上。

“没瞧见?眼睛长着是做甚么用的?若在从前,本宫便叫人挖了你这双不顶事的眼珠子!”

周婉娘捂着脸,眼眶泛红,却梗着脖子道:

“崔婕妤,如今你我同是婕妤,位分并无高下。你怎能动手打人?宫规明明白白,妃嫔之间不得私相殴斗,你——”

“宫规?”

崔婕妤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本宫就算降了位,也是大公主的生母。皇家血脉,岂是你这等无宠无子之人能比的?本宫教训你,就是打你又如何?”

她慢悠悠地拢了拢袖口,唇角挂着鄙夷的冷笑。

“你要去陛下面前告状?你且想想,你见不见得到陛下的面。还是说,你打算去慈宁宫找太后替你作主?呵,太后老人家日理万机,哪有闲心理会你这等小事。”

周婉娘捂着脸颊,不敢出声,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崔婕妤看见她的怯懦神态,更加肆无忌惮。

她冷笑一声,目光一转,落在一旁垂首肃立的小宫女身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周婕妤,本宫瞧着你这丫鬟西玲,才是真正没长眼。本宫回宫,她也不知上前请安,可见平日里你便没教好规矩。本宫身为咸福宫主位,替你管教一二,也是应当的。”

西玲见崔婕妤为难自己,吓得赶紧跪下:

“崔婕妤恕罪,崔婕妤恕罪。”

崔吟霜抬了抬下巴,轻哼一声。

“来人,让这贱婢跪在此处,两个时辰,不许起来!”

周婉娘脸色一变,急急上前一步,挡在西玲身前:

“崔婕妤,西玲是我的人,犯了错自有我来罚,不劳你费心!”

西玲是周晚娘从晋州带来的丫鬟,两人的感情完全不同,甚至因为在宫中,周晚娘只能和她依靠,感情更深了些。

“是你的人又如何?但凡踏进咸福宫的门,便是本宫治下,本宫便罚得。”

“你若再拦着,本宫便叫你二人一同跪着,也好叫你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

说罢,崔吟霜便转身进入主殿。

话音未落,已有两个太监上前,一个按住西玲的肩头,将她狠狠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西玲抬起头,朝周婉娘勉强笑了笑:

“娘娘莫要担心奴婢,不过两个时辰,奴婢熬得住。您千万别为了奴婢跟崔婕妤顶撞,不值当。”

周婉娘却急了,伸手去推那太监,可她身量纤瘦,哪里推得动?

另一个太监不动声色地插过来,隔在她与西玲之间,压低声音劝道:

“周婕妤,您就听奴才一句劝,别跟崔婕妤硬碰硬。她再怎么也是大公主的生母,又是这咸福宫的主位,您何苦跟她置气?忍一忍便过去了。”

周婉娘被太监不着痕迹地挡开,眼睁睁望着西玲跪在冷风里,却近不得身,眼底的泪便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恨恨地望向崔婕妤扬长而去的背影,袖中的手指几乎要将帕子攥烂。

明明是她故意凑上来找茬,明明是她先动手打人,如今反倒成了自己不懂事、不守规矩?

周婉娘死死咬着唇,后宫就是这样一个吃人的地方,没有宠爱,没有家世撑腰,便只能任人欺负。

以前在晋州,乔姐姐何等风光,若是乔姐姐在,哪里会有人敢欺负她?

现在的乔姐姐是仪妃,可她不记得她了,陛下也不准她去找乔姐姐。

周晚娘望着西玲跪在风里,自己也一直站在一旁。

冬日本就冷,待不了多久身子便全凉了。

不,陛下只是不想让乔姐姐想起从前罢了,她得想法子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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