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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努努力


乔书仪醒来时浑身上下酸软得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装起来似的。

她蹙着眉,趴在枕上,正要翻身,身后熟悉的低沉嗓音便落了下来:

“别动。”

她侧过脸,眸光慵懒地扫过去。

宗政珩坐在床边,身前不知何时支起了一架画板,手中拈着细毫,正一笔一笔地在绢帛上描摹着。

她怔了一瞬,随即想起昨晚,他说要将她入画,她只当是情浓时的疯话,没想到他竟当了真。

画上,她趴在锦褥间,锦被滑至腰际,露出一截光洁的背脊,墨发如云般铺散在枕上,衬着雪白的肌肤,黑白分明得惊心。

衣料凌乱地堆在身侧,褶皱间还残留着昨夜纠缠的痕迹。

她的脸贴在枕上,双眸轻阖,睫羽低垂,明明是睡着的模样,脸上却偏偏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态,眼角眉梢都染着未散的春意。

整幅画明明没露什么,却比什么都更引人遐思。

宗政珩落下最后一笔,搁了笔:“好了。”

乔书仪将滑落的衣裳拢好,从身后趴上他的肩,将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凑近了去看那幅画。

她还没开口,便见他又提起笔,蘸了墨,在画旁题下一行行云流水的字——

“粉汗湿龙绡,金钗坠枕梢。青丝缠未解,罗带轻分再。低喘唤檀郎,唇痕印锁梁。”

乔书仪的目光却落最后的落款上,轻轻念出声:

“执圭……”

宗政珩的脊背不易察觉地一僵,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见她只是微微蹙眉,像是疑惑,便敛下眸中暗涌:

“这是朕的字。”

乔书仪歪了歪头,像是要逗他:“怎么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

她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心里暗暗发笑。

这男人,怕她想起什么,怕得要命。

宗政珩盯着她,片刻后移开目光,生硬地转了话题:

“画好看么?”

乔书仪望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也不拆穿,只乖乖顺着他的话头接道:

“好看。只是,陛下画这种画做什么?臣妾日日都在陛下身边,难道陛下还需要用画来纪念不成?”

“这幅画,朕以后要带进陵寝里去。”

“呵——难道陛下死后,不打算与臣妾同穴?陛下的皇后之位一直空悬,不知陛下是想留给谁?又是想叫谁,死后一直陪着您?”

宗政珩微微挑眉:“朕怎么不知道,朕的爱妃竟如此贪心?”

“谁让陛下的身份太高了呢?臣妾不过是想与心爱的男子生同衾、死同穴。可您是天子,一个小小的愿望,到了您这里,便成了贪心。”

“可臣妾就是贪心。臣妾不仅要陛下活着的时候是臣妾的,死了以后,也只能是臣妾的。”

宗政珩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提,便将人从身侧捞到了自己腿上。

他掌心贴上她平坦的小腹,意味深长道:

“你且努努力,为朕诞下皇嗣。朕便以皇后之位许你。”

虽然柳暄才是他的长子,真正的皇长子。

可他不能认。

认了柳暄,便要揭开乔书仪的身份,便要扯出晋安王府的旧案。

那些鲜血与仇恨,他不能让它们翻涌到日光底下。

若她能再为他生下皇子,他定会倾尽心力去培养,将那孩子扶上储君之位。

至于柳暄……他会用别的方式补偿。

给他锦衣玉食,给他父爱,给他旁人求不得的自由,纵他肆意一生。

这样,也好。

他收回心思,垂下眼,面上仍是冷峻沉稳的模样。

乔书仪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她没想到,他竟答应得这般爽快。

宗政珩自己也没想到。

他只是方才一瞬间忽然想明白了:

若皇后之位让旁人坐去,他自己心里都堵得慌,更何况是她?

既然堵,那便不给旁人。

这念头来得又急又狠,他却甘之如饴。

乔书仪也不管他做不做得到,欢喜地仰头吻上他的唇。

殿门外的李德怎么也没想到,陛下下了早朝,批完要紧的折子,说要去永乐宫瞧瞧仪妃,这一瞧,便再没挪过窝。

陛下与仪妃在寝殿里荒唐了整整一日,连午膳都不曾用。

眼瞅着天色渐暗,晚膳的时辰又到了,李德隐约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便壮着胆子推门进去,躬身问道:

“陛下,可要奴才吩咐备水备膳?”

他刚绕过屏风,一抬眼,便见陛下与仪妃正亲近得难分难解。

宗政珩眼疾手快,一把扯过锦被,兜头盖在乔书仪身上:

“滚出去!”

李德吓得魂飞魄散,立刻退了出去:“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乔书仪从宗政珩身上下来,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裳。

“陛下,臣妾饿了,该用膳了。”

*

晚膳后,宗政珩本打算在永乐宫安歇,李德却匆匆来报:

“陛下,慈宁宫来人,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宗政珩眸光微沉。

孝道乃天子立身之本,太后有召,他也不能不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倚在榻上翻书的乔书仪,她头也不抬,只懒懒道:

“陛下去罢,臣妾正好清静看会儿书。”

宗政珩轻哼一声,起身理了理衣袍,大步出了永乐宫。

慈宁宫中灯火通明。

太后端坐于凤榻上,面色不怒自威。

宗政珩行至殿中,躬身问安后坐在另一边。

“皇帝,哀家听说,你今日在永乐宫待了一整日?”

“连午膳都不曾用,批完折子便一头扎进去,直到现在哀家叫你才出来。哀家还听说,永乐宫里,白日连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皇帝正值壮年,宠爱妃嫔本是常事。可白日宣淫,荒废朝政,传出去,不怕朝臣寒心,不怕百姓戳脊梁骨么?”

宗政珩垂着眼,没有说话。

太后叹了口气,语气缓了几分,却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意味:

“皇帝,仪妃封妃,本就是破例。她的出身、她的过往,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也看皇帝的笑话。你若再毫无节制地宠她,旁人不仅会说仪妃狐媚,还会说皇帝昏庸。这大璋的江山,是皇帝一步一步从先帝手里接过来的,可不能因为一个女子,伤了天下人的心。”

“母后说的是,儿子受教。”

“只是仪妃初入宫闱,宫规礼仪尚不熟悉,儿子多教她几日,也是应当的。”

“至于白日宣淫、荒废朝政,儿子自问登基以来,从未因私废公。今日折子批完才去的永乐宫,母后若不信,可问李德。”

太后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面色微沉。

“皇帝心里有数就好。”

太后突然话锋一转,声音软了几分:

“说起来,你表妹祝昭仪被你遣送回宫,这些日子伤心得很。哀家知道她惹你生气了,也知道是哀家将她惯得有些跋扈,所以这段日子一直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她规矩。”

“她也知错了,日日盼着皇帝能去看她,当面认个错。皇帝,她到底是你的表妹,是哀家的侄女,你总不能让她一直在后宫抬不起头来。”

“今晚,你便去祝昭仪宫中坐坐,宽慰宽慰她。一来是兄妹情分,二来也教后宫众人知道,皇帝并非冷心冷情之人。”

宗政珩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儿子明日再去祝昭仪宫中。”

太后微微一怔,还想再说什么,宗政珩已站起身来,躬身行了一礼:

“母后早些歇息,儿子告退。”

太后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笼上一层淡淡的疲惫。

皇帝登基后,她便一直让皇帝提拔祝家子弟,祝家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也日益壮大。

可祝家人仗着她这座靠山,私下里做了不少让皇帝为难的事。

现在,皇帝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冷淡,待她这个母后也愈发没了耐心。

太后心中不是不委屈。

祝家好了,不也是为了巩固他的皇权么?

她是他的生母,难道还会害自己的儿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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