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调虎离山
苏云嫣看着被绑着四肢的西青,眼神复杂。
烛火摇摇欲熄,映出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
枯黄、浮肿、嘴角还有干涸的血痕。
苏云嫣的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当初她救西青,并非出于善意,而是因为她知道,在原书中,西青会成为女主的左膀右臂。
她不过是提前布局,将这颗棋子握在自己手中罢了。
可为何如今的剧情与原书相差如此之大?
她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这次南巡,原书中根本没有柳苏苏这个人。
难道是因为她的出现,引发了蝴蝶效应?
原书中的女主善良温婉,也许即便发现陛下有了别的女子,也只会默默垂泪,什么都不会做。
可她不一样。
她设计让陛下与柳苏苏的私情暴露在众人面前,逼得陛下不得不将那个女人纳入后宫。
她原以为,只要早早知道那个女人是谁,趁陛下动情未深时便能将之除掉。
可如今一切都在偏离原书的轨道,也在偏离她预想的轨道。
她算准了开始,却算不到结局。
“西青,”她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我没能救你。”
西青摇了摇头,憔悴的脸上竟浮起一丝笑意,苍白而虚弱:
“娘娘莫要挂心,奴婢这条命是娘娘救的,当年若不是娘娘伸手,奴婢早已死在后宫的阴沟里了。从那时起,奴婢便发过誓,这辈子,只忠于娘娘一人。便是死,奴婢也绝不会吐出半个字来,只盼娘娘日后万事顺遂。”
苏云嫣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没有原主的善良。
她在现代是寄养在舅舅家长大的,从小学会的便是察言观色、讨好逢迎。
她渴望有人爱她,渴望有人将她捧在手心里。
所以她爱看爱情小说,尤其爱看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为爱低头的戏码。
宗政珩爱原主,为原主冷落后宫、形同虚设,这份深情让她动容。
因此番外里他爱上别的女子,才让她那么愤怒。
所以她穿越过来后,便理所当然地将宗政珩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男主是女主的,难道不该这样么?
那个只存在于番外中的江南女子,她一定要除掉。
她想要宗政珩的爱,也想要他的权力。
救西青,对原主而言是一场善缘,对她而言,只是一步棋。
可这步棋,却走出了一份她不曾预料到的真情。
她无法理解西青为何宁愿自己去死也要保护她,可不感动是假的。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阴鸷的冷意:“西青,对不起,但......我会为你报仇的。”
“娘娘,您送奴婢一程罢。奴婢自幼入宫,在朱墙碧瓦间活了十几年,从未尝过半分暖意。旁人看奴婢,不过是件可以随意打骂的物件。只有您,只有您把奴婢当人看。只有您,给过奴婢一点点暖。”
苏云嫣闭着眼,眼泪竟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取出一颗药递到西青的嘴边:“这个药……会让你走得没有痛苦。”
西青没有犹豫,张嘴就吞了下去。
苏云嫣望着西青的气息一点一点消散,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将失态藏进夜色里,转身离开,混入混乱的人群中。
枕霞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丫鬟小厮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走。
忽然一个丫鬟尖声喊道:“仪妃娘娘,这个人不是咱们枕霞院的!”
乔书仪站在廊下,望着被火光照亮的半边天,心中了然。
苏云嫣果然动手了。
只是她没想到,苏云嫣竟是用放火烧她院子的法子。
她听到丫鬟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几个丫鬟正按住一个穿着同色衣裳的女子,那女子挣扎着,脸色煞白。
乔书仪的目光落在那大声说话的丫鬟身上,突然拧眉问道:
“绿珠,本宫不是让你守着西青么?”
“回娘娘,方才院中所有人都去娘娘卧房救火,此人鬼鬼祟祟,竟想绕道西青屋子西侧,火烧西青的屋子。奴婢只能悄然跟随,趁她不备将她拿住了。”
乔书仪声音沉了几分:“衔枝,去西青屋里看看。”
衔枝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片刻工夫,她便匆匆返回,跪禀道:“娘娘,西青她……死了。”
乔书仪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绿珠浑身一颤,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娘娘恕罪!是奴婢失职,求娘娘责罚!”
乔书仪没有看她。
她望着被烧得焦黑的卧房,又缓缓将目光移向被按在地上的丫鬟:
“把人交给陛下。让陛下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枕霞院放火杀人。”
两个嬷嬷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拖了下去。
乔书仪立在廊下,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冷意。
从苏云嫣嫁祸周婉娘的那一刻起,她便该知道,这位淑妃娘娘没有表面上的简单。
如今枕霞院起火,西青毙命,看来,苏云嫣这是又给自己找好了替死鬼。
而另一边,苏云嫣在那丫鬟声音响起的瞬间,便知自己的计谋已成。
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替死鬼引去,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枕霞院。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西青,本宫定会为你报仇。
为你,也为我自己。
她收回目光,眼底的愧意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厉的决绝。
柳苏苏,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唯一的错,便是出现在了陛下面前,便是让陛下喜欢上了你。
她快步回到自己的院子,换下丫鬟的衣裳,重新梳洗整齐,端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温婉清冷的脸,眸光沉沉。
往后,她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如今的柳苏苏已是仪妃,杀她,陛下定会彻查到底。
眼下在吴郡,她尚可借哥哥留下的势力神不知鬼不觉地行事。
若回了宫,后宫之中处处是眼线,谁知道哪个是太后的人,哪个是陛下的人,哪个是后宫妃嫔的人?
她必须步步为营,再不能出半分差池。
西青的死,似乎让苏云嫣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后宫险恶。
一步踏错,便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死局。
前两年,她仗着知晓剧情,仗着知道自己被欺负、被轻看只是一时的,从未有过这种沉重的心情。
可如今,柳苏苏出现了,再加上她自己的蝴蝶效应,已将原书的剧情一点点打破。
她再也无法预知任何走向,再也无法笃定地说,结局一定是好的。
苏云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看不出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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