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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走水


第二日,三条消息如惊雷般炸响了整座府邸。

仪昭容被封为仪妃。

祝昭仪被遣送回京。

西青之案重翻,罪名从“谋害仪妃”改为“谋害陛下”。

苏云嫣听到消息时,整个人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柳苏苏,一个生过孩子的妇人,尚未入宫,便已封妃。

那她入宫这两年受的苦、忍的委屈,又算什么?

祝昭仪是太后的亲侄女,这两年跋扈张扬不是一次两次,陛下从未动过她分毫。

如今只因她让周嬷嬷去教导柳苏苏规矩,陛下便将人遣回了京城?

这两件事,像两把刀,一刀一刀剜在苏云嫣心口上,将她对柳苏苏在陛下心中地位的认知,一刀一刀地往上推。

可真正让她害怕的,是第三条。

西青一案重新翻了出来,罪名从“谋害仪妃”改成了“谋害陛下”。

苏云嫣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这件事不是已经了结了么?

不是已经定了周婉娘的罪么?

怎么又要重新查?

难道西青在被试药的时候,受不住折磨,吐出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可那口气怎么也吸不到底,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得她喘不过气来。

三日,三日后西域幻药便要送到府邸了。

到那时,西青会说什么?

只要她嘴里吐出一点与她有关的事,陛下便会开始怀疑她。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苏云嫣咬着唇,脑子里乱成一团。

碧桃望着主子惨白如纸的脸,心中担忧,低声劝道:

“娘娘,仪妃就算封了妃,也越不过您去的。您莫要太担心了。”

苏云嫣回过神来,她忽然伸手将桌上茶盏尽数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她封婕妤的时候,本宫如此安慰自己;她封昭容的时候,本宫也如此安慰自己。可这才多少时日?她便封了妃——”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愤懑。

“她凭什么?就凭那张脸?先是勾引了本宫的哥哥,如今又勾引了陛下!”

若陛下知道背后指使西青的人是她,那她在陛下面前苦心经营多年的善良单纯人设,便会彻底崩塌。

到那时,她与后宫那些争宠的妃嫔还有什么分别?

在陛下心中,她将再无立足之地。

况且,哥哥的前程,系于陛下的信任。

哥哥与柳苏苏当初说不清的牵扯,已是埋在陛下心头的一根刺。

若她再失宠,陛下还会重用哥哥么?

不会了。

哥哥仕途断绝,她在这深宫中便再无依靠。

父亲虽是礼部侍郎,可嫡母恨她,她比谁都清楚。

苏家上下,从未真正将她当成自家人。

嫡姐与宁远侯联姻,风光无限,苏家忙着与宁远侯攀亲,哪里会管一个无宠的庶女在后宫的死活?

她封淑妃时,苏家曾来嘘寒问暖过几日。

若她失了宠,苏家便不会多看她一眼。

碧桃见她大发雷霆,吓得赶紧跪下,连连叩首:“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苏云嫣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满腔怒火一寸一寸压了下去。

再睁眼时,她的面色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声音也平静下来:

“起来罢。”

“是本宫想岔了。本宫不该嫉妒仪妃,该去恭喜她才是。碧桃,去备一份贺礼,明日咱们去枕霞院。”

*

第二日。

乔书仪在看见苏云嫣提着贺礼踏入枕霞院时,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这位淑妃娘娘,虽与书中单纯良善的人设不太相符,但说到底,还是蠢了些。

不过——若她是苏云嫣,自然也想在她还未羽翼丰满时先下手为强。

人性如此,无可厚非。

而她乔书仪,正是要利用这份人性,一步步达成自己的目的。

苏云嫣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两人寒暄了几句,她便提议道:

“妹妹,我还是头一回来你这枕霞院。我进来时看见你这枕霞院风景不错,你带我逛逛可好?咱们也好说说话。”

乔书仪弯了弯唇角:“好呀。”

两人便并肩而行,举止亲密,像是一对闺中密友。

行至一处厢房前,里头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苏云嫣脚步一顿,面上浮起几分惊讶:“这是怎么了?”

乔书仪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语气无奈:

“这屋子里关着的,是西青。陛下将她交给臣妾试药。那药性烈,试起来极是痛苦,寻常男子都未必扛得住,何况她一个丫鬟。西青的身子骨本就弱,这些日子折腾下来,已是油尽灯枯,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她顿了顿,微微侧身,压低了声音:

“姐姐想必也知道,陛下怀疑那日中毒并非后宅争风吃醋,而是有人蓄意谋害天子。他已派人去取西域幻药,等药到了,便要审西青,问出她背后之人到底是谁。没想到这西青是个护主的,竟想自尽,刚刚可能是打翻杯子又准备自尽吧。”

“不过我一直用药吊着她的命,这屋里也一直有我的人守着,不会让她死了。”

“她若死了,我拿什么向陛下交代?”

苏云嫣眸光微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乔书仪笑着挽住苏云嫣的手臂,声音恢复了方才的轻快:

“好了姐姐,不说这些扫兴的了。妹妹带你到别处逛逛。”

两人便在枕霞院中慢慢走着,赏花看景,笑语盈盈,竟一直留到晚膳时分,苏云嫣也在枕霞院用了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乔书仪将苏云嫣送走没多久。

不料,她刚踏入卧房,身后忽然火光冲天。

火舌从窗棂间窜出来,舔舐着屋檐,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丫鬟小厮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乱成一片: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救火!”

枕霞院顿时乱成一锅粥,人影幢幢,水桶撞击声、脚步杂沓声、尖叫声混在一处,像炸开了锅。

而苏云嫣,此刻已换了一身丫鬟的衣裳,趁着混乱悄悄折返。

她低着头,脚步又快又稳,避开人群,径直往西青的屋子摸去。

西青四肢都被绑住,动弹不得,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看见来人,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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