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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引蛇出洞


乔书仪的指尖描摹着宗政珩的眉眼,从眉梢到眉心,从眉心到眉尾。

“陛下,很难回答么?”

宗政珩没有说话。

乔书仪也不恼,指尖停在他眉心打着圈。

她歪了歪头,换了个问法:“那臣妾换个问题可好?陛下喜欢过淑妃么?还是说,陛下喜欢过,只是喜新厌旧,因为如今有了臣妾这个新欢,便不喜欢曾经的旧爱了?陛下是哪一种?”

宗政珩的眉头下意识拧紧了。

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难答。

他喜欢过苏云嫣么?应当是喜欢过的罢。

可他是喜新厌旧的人么?

他又觉得,自己对乔书仪的感觉,与对苏云嫣的感觉,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宗政珩忽然睁开眼,目光沉沉,语气郑重:

“淑妃的事,你不必过问,她与后宫那些争宠算计的女子不同,不会主动来招惹你。朕答应过她,保她后半生安稳荣华。这个承诺,朕不会食言。”

“至于你,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别去动她。旁的,朕自会处置。”

他的话不是商量,是警告。

“呵呵。”

望着宗政珩严肃冷峻的脸,乔书仪忽然笑了出来。

“陛下放心,臣妾不会动淑妃娘娘的。只要——”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一下,又一下,“她不先动臣妾。”

她笑容无辜,可眼睛底下,却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暗涌:

“臣妾这个人,最讲道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几分。

乔书仪突然转了个话题,语气轻飘飘的:“陛下就那么肯定,淑妃娘娘不会对臣妾因妒生恨?万一……”

“未发生之事,不必拿到朕面前妄加揣测。她若真有错,朕自会处置。”

宗政珩对苏云嫣,是有愧的。

当年她议亲,是他从中作梗,一封钦天监的奏折,压下了京城所有喜事,让她生生等了三年。

后来她入了宫,他又因朝堂掣肘,不敢明目张胆地护她,让她在后宫的倾轧中被人算计,伤了身子,子嗣艰难。

那些年,他宠崔吟霜,宠祝容瑜,宠那些他根本不喜欢的女子,而苏云嫣不争不抢,不吃醋,不嫉妒,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兰草,默默地开,默默地谢。

他从未听她抱怨过一句。

正是因为这份安静,他才更觉得亏欠。

后来崔氏倒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护着她了,封她为淑妃,让她伴驾,给她旁人求而不得的恩宠。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

他相信,苏云嫣的性子不会变。

她不是那种会因妒生恨的人,她清冷、孤高、善良、纯粹,与后宫争风吃醋的女子不同。

他答应过她,要给她一个荣华安稳的余生。

只要她不来害乔书仪,他也不会纵容乔书仪去伤她。

至于乔书仪.......

一个是亏欠,一个是失控。

一个是该护的人,一个是放不下的人。

“好吧。”

乔书仪耸了耸肩。

“既然陛下信她,那臣妾也信。淑妃娘娘是苏大人的妹妹,苏大人那样的人品,想来她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她忽然弯了弯唇角,凑近他:

“陛下放心,臣妾会努力和她好好相处的,毕竟......臣妾最怕陛下为难了,也舍不得陛下为难。”

宗政珩听到她提起苏景昀,忽然从她腿上坐起身来,靠坐在床头。

然后伸手将她捞起来,跨坐在自己腰腹上。

“爱妃似乎很认可苏景昀的人品?若是没有朕,你现在是不是已是苏夫人了?”

乔书仪也不躲,双手撑在他胸口,想了想:

“对呀。”

“若不是陛下以权压人、横刀夺爱,臣妾如今可不就是苏大人的人了?”

她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惆怅:

“哎——”

“也不知回京之后,苏大人得知自己功成名就、准备回吴郡迎娶的柳苏苏,竟成了陛下的仪妃,会是什么心情。臣妾心里头,对苏大人可是有愧的。毕竟他帮了臣妾那么多,臣妾却……”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陛下若是心疼臣妾,不如替臣妾报答报答苏大人?也算全了臣妾这一份愧疚之心,好不好?”

宗政珩嗤笑一声:“你倒是会替别人着想。”

他欠苏云嫣,她欠苏景昀。

他们俩,倒真像是一对。

一样的心虚,一样的亏欠,一样地想用别人的东西来还自己的债。

他摇了摇头,将一瞬间的荒唐念头压了下去,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朕欠淑妃的,朕自己还。你欠苏景昀的——”他顿了顿,“朕替你还。”

乔书仪眨了眨眼。

还?

若是苏云嫣怂恿苏景昀来勾搭她,他还要替她还么?

她垂下眼,唇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多谢陛下。”

她靠在宗政珩胸口,他伸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没有再说话。

两人抱了一会儿,乔书仪话锋一转道:

“对了陛下,这两日无聊,臣妾给西青试了几味药,瞧着快要撑不住了。”

宗政珩连眼皮都没抬:“她谋害你,又误伤朕,死了便死了。”

“陛下,臣妾那日去见过周庶人。她一直咬定不是她下的药,哭得声泪俱下,不像作假。臣妾回来想了很久,臣妾对白芷过敏这事,连枕霞院的丫鬟都不知道,后宫的妃嫔更不该知道。周庶人与臣妾素无往来,她怎么会知道?所以臣妾猜测,此事或许根本不是后宅争风吃醋,而是有人要刺杀陛下。”

“臣妾自己受点委屈不打紧,可谁若敢伤陛下——臣妾容不得。”

宗政珩望着她,没有说话。

乔书仪继续道:“所以臣妾想用西青引出幕后之人。西域有一种幻药,服下之后,人便浑浑噩噩,问什么答什么,藏不住半分秘密。这药陛下亲自派人去取,大约要三日工夫。”

“当然,这些都是假的。药是假的,三日是假的,臣妾也根本不会给西青用什么幻药。臣妾只是要陛下帮臣妾演一场戏。”

“怎么演?”

“陛下将此事宣扬出去,就说仪昭容怀疑此事并非后宅争斗,而是有人要刺杀天子,已从西域求来神药,三日后便给西青服下,届时一切真相大白。”

“这三日里,陛下且看看,那幕后之人会不会急着来杀人灭口。若她来了,便是自投罗网;若她不来,那便是周庶人说了谎——她就是幕后真凶。”

宗政珩沉默了片刻。

他之前对周婉娘的处置确实草率了些,后来细想,许多地方都说不通。

白芷之事,究竟是后宅争斗,还是有人要谋害天子,他确实该多个心眼。

“嗯,此事便依你。”

白芷一事,虽是她放的饵,可苏云嫣确有杀她之心。

她若让苏云嫣全身而退,岂不是太便宜了她?

以为寻个替死鬼便能万事大吉?当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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