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关她
“陛下,药堂出事的时候,我本想找您的。”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我答应过您,不再见苏大人了。”
宗政珩垂眸望着她,没有说话。
乔书仪咬了咬唇,继续道:
“可您是陛下,又是苏大人妹妹的夫君。苏大人帮了我两年,若我转头自荐枕席,求您帮忙,岂不是恩将仇报?”
她说着,轻轻靠在他胸膛上,像一只倦了的小猫寻了个暖处。
“柳娘子,怎么——你是觉得求朕帮忙,便必须用美人计?就像你找苏景昀护你两年,便打算把自己送给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
“朕在你心中,便是这般昏庸无道、不辨是非的形象?”
乔书仪怔了一瞬,抬头看他。
宗政珩脸上写满了正人君子的凛然。
演,接着演。
这架子快端上天了。
行,他要演,她便奉陪。
“陛下,不……不是的,不是您昏庸,也不是您贪图美色,是我忍不住......”
宗政珩靠在车壁上,挑了挑眉。
“哦?忍不住什么?”
乔书仪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我这个人,喜欢好看的男子,又受不了粗茶淡饭。说起来是有些矫情,可……可我真的没骗人。”
她顿了顿,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又开口:
“也不知为何,您的样貌……竟比苏大人更让我喜欢。可您是天子,不是我喜欢,便能让我喜欢的。若多见您几次,我怕自己管不住心,越发痴了,那便只能相思成疾,郁郁而终。可我还拖着个孩子……”
宗政珩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有时候真觉得,这女人说话,三分真里总要掺七分夸张。
当真有人只因一张脸,便能相思成疾、郁郁而终?
可转念一想,她从前那些疯话,还有“死在你手上我也心甘情愿”的行为,似乎所有不合理的事,搁在她身上,便都合理了。
乔书仪飞快地觑了他一眼,见他不说话,继续道:
“所以我不敢来找您。是怕自己忍不住……想上您的床。”
宗政珩漆黑眼眸骤然一凝,涟漪暗涌。
“柳娘子可知何为礼义廉耻?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
他面上严肃,可心里却浮起一丝得意。
当年在晋州街头,她第一眼瞧见他,便不管不顾地将他抢回了府。
他的容貌对她有多大的吸引力,他比谁都清楚。
即便她失了记忆,骨子里的毛病,怕是半点没改。
乔书仪抬起头,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理直气壮得很:
“不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说着,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的丝绦上,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强撑着镇定:
“陛下,您教教我罢,我会好好学的。”
宗政珩的眸光一寸一寸暗下去,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你要朕教你什么?”
“教我……如何戒掉陛下的美色。”
她歪着头,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在讨教学问。
宗政珩深吸一口气,将她的手从腰带上拂开:
“不成体统。”
乔书仪也不恼:“陛下说得对。我不成体统,我不知廉耻。从前我可以为了荣华富贵勾引苏大人,如今嘛——”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像一只慵懒的猫,“我也可以为了性命,勾引陛下。”
“那你觉得……朕会上钩吗?”
宗政珩的眼睛沉沉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乔书仪眨了眨眼,身子微微前倾,近得几乎能闻见他衣襟上沉水香的味道。
“那陛下是准备杀我,还是……罚我?”
他方才又是威胁要杀她,又是拿孩子说事,不过是要逼她就范。
他若不杀她了,那不就代表上钩了?
宗政珩眸色一暗,倒是会转换问题。
“既知自己不成体统、不知廉耻,那便好好学学礼义廉耻。朕不杀你,也不罚你——但会关着你。”
乔书仪眼睛一亮,声音甚至有些雀跃:
“陛下是想我做您的禁脔?”
宗政珩猛地咳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可置信。
他咬了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朕是要你学规矩,知廉耻。”
总不能一直将她养在外面。
她迟早是要进宫的。
从前那个乔书仪若是进了宫,怕是要把后宫搅得鸡飞狗跳。
如今这个失了记忆的,虽说安分了些,可他怕她什么都不懂,进宫给他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乔书仪“哦”了一声,眼里的光亮暗了暗,又亮了亮:
“可暄暄现在离不开我……”
“你每日待在自己宅子里便是。朕每日会给你安排老师,制定课程。旁的,不必你操心。”
“那陛下可要验收?”
宗政珩瞥了她一眼:
“怎么?不验收准备偷懒?”
“放心,朕每日都会来验收。”
乔书仪眨了眨眼。
每日都会来——那不就是每日都能见到他?
不,应该是,他每日都想见她罢。
她没有戳破,只乖乖地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那我……便等着陛下来了。”
宗政珩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滚下去。”
乔书仪也不恼,慢吞吞地从他腿上爬下来,挨着他旁边坐下了:
“陛下,咱们这是去哪儿?”
“送你回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
乔书仪应了一声,手指悄悄捏住他袖口的一角,见他没抽开,便又大胆了些,攥紧了些。
“那我回家之后,是不是就……不能出来了?”
宗政珩睁开眼,瞥了一眼她那只不安分的手:
“朕会让人守在你宅子外面。明日开始,有老师来给你上课。什么时候规矩学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乔书仪没有不满,反而乖巧问道:
“那陛下明日过来查验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带一点儿花糕坊的芙蓉糕?”
宗政珩睨着她,没说话。
目光不重,却明明白白地写着——得寸进尺。
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尊卑,竟敢命令起他来了。
乔书仪暗暗发笑。
随即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委屈,又不肯服软:
“芙蓉糕是我最喜欢的糕点,陛下要关着我,我总得讨点甜头,才好熬日子。”
她顿了顿,“若是不方便,那便算了。横竖我也习惯了。”
宗政珩皱着眉,没有接话。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余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两人都不再开口,一个端着架子不肯低头,一个赌着气不肯服软。
直到马车停在宅子门前,乔书仪掀开车帘,弯腰下了车,只说了一句:“民妇告退。”
宗政珩坐在车里,望着她的背影,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现在只是一个庶民,是哪来的胆子,敢给他甩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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