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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不知廉耻


苏景昀将身旁的凳子轻轻拖出一些,目光温和地望着她:

“苏苏,坐这儿罢。”

乔书仪微微颔首,敛裙坐下。

苏云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柳娘子心善,在吴郡开了好几家药堂,专替穷苦人看病,连城外的人都慕名而来。这般善举,便是男子也未必做得来。”

“夫人谬赞。”

“柳娘子,你与哥哥的事,他也与我说了一些。我与哥哥自幼相依为命,他喜欢的,我自然也会喜欢。三日后哥哥便要启程回京,你若愿意与他同去,我可以在京城替你安顿下来,你继续开你的药堂,如何?”

乔书仪垂下眼,手指攥了攥袖口:

“不……不了,多谢夫人美意。我……我不想耽误苏大人,只想留在吴郡。”

苏云嫣眸光微微一动。

这话说得诚恳,倒不像是欲擒故纵。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苏景昀却急了。

“苏苏,你不会耽误我。陛下看重的是我的本事,不是看我娶了哪家的女儿。”

乔书仪摇了摇头,语气却比方才坚定了几分:

“苏大人,您别说了。暄暄才一岁,经不起长途颠簸。况且,我在吴郡已经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若去了京城,遍地都是权贵,我……我也会怕。”

苏景昀还要再说什么,苏云嫣截住了他的话头。

“柳娘子,你不必担心这些。若你愿意去京城,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乔书仪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却仍是摇了摇头:

“夫人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真的只想留在吴郡。”

苏云嫣看了苏景昀一眼,不再劝说。

这柳娘子,倒真不像是个攀附权贵的人。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中那点疑虑散了大半。

这时,方才出去禀报的丫鬟匆匆走了进来,在苏云嫣身旁道:

“夫人,五爷那边的事谈完了,说是要过来。”

乔书仪脸色微微一变,猛地站起身来。

苏景昀和苏云嫣同时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

乔书仪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垂下眼,声音有些发紧:

“苏大人,夫人,我……我先告退了。贵人驾临,我留在这里不妥。”

苏云嫣点了点头,吩咐那丫鬟:

“送柳娘子出去罢。”

乔书仪刚走出门口,迎面便撞上一人。

她匆忙抬头,正正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

又冷又深,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她心头一颤,脚下不自觉退了两步,后背几乎贴上了门框。

宗政珩垂眸望着她,面色淡淡的:

“怎么,这就要走了?”

乔书仪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又轻又急:“我……我不知贵人驾临,不敢打扰,正打算告退。”

宗政珩没有立刻接话。

他以为她走投无路,会乖乖来他面前低头。

可她倒好,转头又来找苏景昀了。

“既来了,便不必急着走。”

宗政珩抬步往里走,经过她身侧时,脚步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我倒是小瞧了你的本事。”

乔书仪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越过她,走进了雅间。

苏景昀和苏云嫣早已站起身来。

苏云嫣迎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

“五爷,事情谈完了?”

苏景昀也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宗政珩在主位坐下,目光从苏景昀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还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的乔书仪,淡淡道:

“柳娘子既然来了,便一起坐罢。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怕什么?”

乔书仪只得硬着头皮走回来,挨着苏景昀坐下。

宗政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苏大人,我方才在楼下瞧见你与柳娘子相谈甚欢。怎么,你们很熟?”

“回五爷,柳娘子在吴郡开了几家药堂,替穷苦人看病,我曾帮过她几次,便认识了。”

苏景昀说得光明磊落,没有半分遮掩。

宗政珩“哦”了一声,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乔书仪身上,语气淡淡的:

“柳娘子倒是好本事,能让苏大人如此上心。”

乔书仪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却不敢辩解半句。

苏云嫣察觉出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她轻轻蹙了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来,笑着打圆场:

“五爷有所不知,这柳娘子在吴郡口碑极好,哥哥帮她,也是怜惜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宗政珩端着茶盏,闻言淡淡瞥了乔书仪一眼,唇角微微一动,像笑又不像:

“的确是个让人心疼的娘子。”

苏云嫣眉心跳了一下。

这语气……怎么怪怪的?

这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宗政珩午后还有事务要理,不过片刻便搁了筷。

在乔书仪出了醉仙楼,刚拐进旁边的小巷时,眼前忽然一黑。

一只麻袋兜头罩下,她还没来及出声,便被人扛了起来。

再睁开眼时,她已趴在一辆马车里。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暖烘烘的,熏着沉水香。

她趴在地上,仰起头,便看见宗政珩端端正正地坐在正中间,手里捏着一本书,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柳娘子还真是让朕刮目相看。敢在朕面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不多。”

乔书仪慌忙爬起来,跪坐在他脚边,声音又急又怯:

“陛下,我……我今日只是找苏大人帮个忙,我对苏大人绝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哦?可惜,朕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柳娘子既然不够聪明,那——你的药堂、孩子……还有你——”

“不如一劳永逸,免得朕的肱股之臣被人污了前程。”

乔书仪脸色煞白,扑过去抓住他腿上的衣料,仰着脸,惊慌失措:

“不……陛下,不要……”

宗政珩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乔书仪见他没有推开,眸光微闪。

随后便得寸进尺地攀着他的膝头,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跪坐在他腿上。

双手攥着他的衣襟,声音软得像要化开:

“我再也不敢靠近苏大人了……求您,放过我罢。”

她抬眸望他,一双水雾眸盯着他看,娇娇怯怯的,叫人心头发软:

“以后便是再难的事,我也不找苏大人了。只找陛下……好不好?”

可宗政珩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带着不为所动的冷淡。

乔书仪心中嗤了一声。

不就是想要她来求他么?

真是一如既往的闷骚!

两年前,她强迫他,他嘴上说着不要,身子哪回不诚实了?

如今他故意用权势压迫,让她主动来勾引,他又摆出这副正经模样。

啧。

宗政珩低头望着她,只说了四个字:“不知廉耻。”

乔书仪:“……”

那你倒是把我推开呀,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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