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送你的
程嘉述站在台阶下面,身上的浅色西装有些皱,眼底挂着两团没遮住的乌青。
闻家老宅前院种着一排高大的香樟树,傍晚风一吹,落叶哗啦啦地响。
谢野从迈巴赫上下来,单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手里那只深棕色的百达翡丽表盒,没接,只挑了下眉:“程少怎么跑这儿来了?闻家大门挺难进吧。”
“阿野,我等了一个半小时,还好等到你了。”程嘉述声音有点哑,嘴角勉强维持着体面的微笑,把手里的表盒往前递了递,“陈伯看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才放我进来。阿野,之前是我没分寸,这块表物归原主。”
谢野看都没看那个表盒,对着走过来的管家陈伯扬了下下巴:“陈伯,收着吧,回头捐给慈善拍卖会,省得放家里占地方。”
陈伯上前一步,客客气气地接过表盒:“好的,二少。”
九十多万的表,谢野连盒盖都没掀一下,直接让人拿去捐了。
程嘉述递表盒的手僵在半空,脸皮抽了一下。他忍着难堪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阿野,表我还你了。那晚在九号公馆,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闻既白在你面前挑拨了什么?”
“挑拨?”谢野乐了,“你们父子俩干的事,还需要别人挑拨?”
程嘉述脸上露出一丝急色:“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阿野,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哥管你严,每次都是我陪你出去玩。晚宴那天,我只是听我爸酒后提了一嘴温家的底稿有问题,怕你哥被人骗,这才一时糊涂借了你的门禁卡……”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往台阶上走。
程岳昨晚在家发了大火,发现瑞士银行那个私人保管箱的物理密钥不见了,怀疑是被人拿走,逼着程嘉述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过来探探谢野的口风。
谢野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打住。你少跟我提以前的事,我听着牙酸。”
他上下打量了程嘉述一眼,见程嘉述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周围飘,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心里立刻明白了——这孙子肯定不是真心来还表的,八成是跑这儿探口风来了。
谢野懒得跟他耗,面上直接摆出那副你能拿我怎样的二世祖德行:“行了,东西我收到了。至于你爸贪没贪谢家的钱,那是谢氏法务部的事。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别耽误我吃晚饭。”
程嘉述一听这话,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他就知道,谢野骨子里还是那个没脑子、怕麻烦的草包。那天在射击场说的那些话,估计是闻既白或者谢谨珩教他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绝情。”程嘉述顺势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阿野,你现在住在闻既白这儿太危险了。闻既白跟你哥斗了这么多年,他留你肯定没安好心。要不你搬出来,我在江边有套空着的公寓……”
“搬你那儿去?”谢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现在连块表都得退回来,我搬过去跟你一起喝西北风啊?”
程嘉述脸色一僵。
“行了,赶紧走吧,一会儿闻既白回来看到你,又得喊安保了。”谢野挥了挥手,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程嘉述还没套出半点消息,哪肯就这么走,急忙追上半步想去拉谢野的胳膊:“阿野,你再听我说两句,你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
“程先生。”
陈伯带着两名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拦在台阶前,微笑着把路堵得严严实实:“东西既然送到了,先生吩咐过,闻宅傍晚不便留客,我让人送您出去。”
程嘉述看着已经头也不回走进大厅的谢野,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谢野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刚往沙发上一瘫,闻既白就从外面回来了。
他今天去了一趟集团总部,身上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进门时带起一阵外面的凉气。把风衣递给佣人后,闻既白看了一眼正拿手机刷消息的谢野:“程嘉述来过了?”
“嗯,刚走。”谢野头也没抬,“把表还回来了,顺便搁门口跟我演了十分钟,明里暗里地打探消息。”
闻既白解开西装扣子,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看来程岳已经发现保管箱的密钥丢了。”
“丢了?”谢野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有些意外,“谁拿的?”
“贺临骁手底下的一个场地经理,姓方。”闻既白端起陈伯送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昨晚程嘉述在射击场慌了神,去洗手间的时候把挂在马甲上的钥匙环磕掉了。方经理以前有点门道,看那钥匙编码特殊,顺手就扣下了,今天中午刚通过周序送到了谢谨珩手里。”
谢野愣了一下,随即乐了:“贺临骁那帮人还挺有用,省得我们再去费劲了。”
“谢谨珩的人今天下午已经飞苏黎世了,最迟明早就能拿到里面的底层合同。”闻既白放下水杯,目光落在茶几边缘放着的一个黑色小绒布袋上,“这是什么?”
“哦,今天去我嫂子工作室救场拍广告,顺便拿了几件样品。”谢野用眼神示意那个绒布袋,“那个是送给你的。”
闻既白挑了下眉。
他拿起那个只有巴掌大的绒布袋,拉开抽绳,倒出来一枚暗哑银黑色、镶嵌着一颗极小异形黑钻的尾戒。
款式很冷硬,没有半点多余的花纹。
闻既白平时除了腕表和袖扣,从不戴任何饰品。但看着掌心里这枚被尾戒,他试着往自己左手小指上套了一下。
尺寸竟然分毫不差,刚好卡在骨节处。
闻既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戴上那圈暗哑的黑银,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严肃劲儿淡了一点,倒显出几分冷冽的锋利感。
谢野瞥了一眼他的手,满意地点点头:“我眼神还挺准,拿的时候就觉得跟你尺寸差不多。”
闻既白低头看了眼左手小指上的尾戒,拇指指腹在上面那颗微凉的黑钻上轻轻碰了一下,没摘下来:
“陈伯,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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