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Thorn


周末上午,温明昭的私人珠宝工作室。

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带院子的三层小楼里,一楼做展厅,二楼是设计室和临时影棚。

谢野进门的时候,二楼正乱成一锅粥。

几个年轻的视觉策划围着挂满样衣的铁架子团团转,温明昭穿着一件米白色的The  Row真丝衬衫,手里拿着平板,正跟模特经纪公司的人打电话。

看见谢野上来,温明昭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到了?先坐,桌上有刚切好的哈密瓜。”

谢野用牙签扎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目光直接落在了长桌的黑丝绒托盘上。

托盘里摆着五六件刚打样出来的银饰与黑钻作品。

这一组叫【棘(Thorn)】的系列,完全不是传统豪门太太喜欢的路子。全线用的都是做旧冷银和异形黑钻,线条做成了扭曲的金属荆棘,看着冷硬又扎手。

谢野咽下哈密瓜,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拿起其中一枚双指联动的骨节戒,套在自己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比了一下。

他手指长,骨节分明,皮肤又是冷调的白,那圈暗哑的黑银荆棘卡在指根,衬得整只手跟艺术品似的。

“嫂子,这戒指卖吗?”谢野转了转手腕,有点移不开眼。

他刚买了Chrome  Hearts,好看是好看,就是撞款率太高,大街上十个男的八个戴十字架。这个戒指,戴出去绝对没人撞。

“还没正式定价。”温明昭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眼神微亮,“尺寸倒是很合适。今天本来约了模特拍这个青年副线的宣传册,结果那个模特昨晚吃坏肚子住院了,临时找来的两个替代人选,戴上都不太适合。”

旁边的视觉总监也顺着看了过来。

视线从谢野搭在桌边的手,一路移到他脸上。

谢野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Our  Legacy的灰黑色做旧衬衣,扣子散开两颗,下面配了条垂感很好的黑色西装裤。右手腕上的医用护腕今天刚拆,只留了一点很浅的印子。

“温总,”视觉总监咽了下口水,压低声音说,“要不……您问问二少愿不愿意救个场?”

谢野耳朵尖,直接抬起头:“救场给钱吗?”

几个小助理面面相觑,心想谢家二少现在已经穷到需要赚兼职模特的钱了吗?

温明昭倒是习惯了他这套财迷逻辑,笑了一声:“按一线男模的商拍日薪给你结,八万,税后,走工作室公账,不告诉你哥。另外,桌上的样品,拍完任你挑两件带走。”

“拍多久?”谢野问,“下午五点前能完事吗?闻宅那边五点半开饭。”

“两个小时就够。”

“行,衣服在哪?”

化妆师本来端着一盘粉底液过来,凑近看了看谢野的脸,发现除了眼下有一点熬夜打游戏留下的淡青色,鼻梁、眉骨和下颌线立体得根本不需要打阴影。

“算了,别盖了。”视觉总监在旁边拦住化妆师,“就留着这点黑眼圈,来点颓废感更符合我们的主题,直接给他涂点无色润唇膏就行。”

化妆师举着棉签,小声说:“总监,他嘴唇本来就红,再涂润唇膏更明显了。”

-影棚里只留了一盏冷白侧逆光。

原定的拍摄方案是让模特穿着廓版西装,站在背景布前把戴着戒指的手举到脸旁边。

拍了五六张,谢野走到监视器前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温明昭问。

“额,我说了别生气,这姿势看着有点老土。”谢野实话实说,“像在医院拍手部X光片。”

负责指导动作的摄影师老脸一红。

谢野自告奋勇地举手:“我能试试吗?”

“你自由发挥试试。”温明昭颔首。

谢野四下看了一圈,换上了自己来时那件灰黑色的做旧衬衣。他把扣子解到第三颗,领口往一侧扯松,将那条黑钻荆棘颈链塞进衬衣领口里,只露出一小截贴着锁骨的银刺。

接着,他从角落里拖过来一把灯光师坐的旧铁皮折叠椅。

他没正着坐,而是长腿一跨,反着跨坐在椅子上,双手懒洋洋地交叠搭在椅背顶端的金属管上,下巴垫着手背,微长的黑发垂下来挡住半边眉眼,目光没看镜头,而是落在地面某处。

侧逆光切过他的鼻梁和肩线。

整个人松弛、冷淡,偏偏搭在椅背上的那双手骨节凌厉,黑色的荆棘戒指卡在指间,第一眼就能抓住所有人的视线。

摄影师愣了一秒,立刻举起相机,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原本预计两个小时的拍摄,不到一个小时就全员收工。

温明昭说话算话,让财务当场走加急通道把八万块钱打进了谢野的私人储蓄卡里。

谢野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入账通知,美滋滋地截了个图保存。虽然跟每个月三十万的生活费和谢谨珩随手给的两百万不能比,但这可是他穿过来之后,凭本事挣的第一笔钱。

他挑走了手上那枚骨节戒和一条同系列的细手链,另外又指了指托盘里一枚款式最简单的黑钻尾戒:“嫂子,这个能顺便打包给我吗?我拿回去送人。”

温明昭挑眉:“送人?”

谢野把尾戒装进小绒布袋里,“我看闻既白平时除了戴表,手上什么都没有,拿回去抵这几天的伙食费。”

白吃白住人家这么久,谢野虽然抠门,但对照顾自己的人向来大方。

下楼坐进闻家来接他的迈巴赫后座,谢野刚把绒布袋揣进兜里,手机就响了。

屏幕跳出两个字:纪珩。

谢野接通电话:“纪总?”

“你在温明昭那边拍片?”纪珩的声音平和。

“拍完了,刚上车。”谢野翘起二郎腿,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新戒指,“消息挺灵通啊。”

“给她掌镜的摄影师是我以前带出来的助理,刚发给我炫耀。”纪珩顿了两秒,语气里透着股明显的嫌弃与不爽,“我花一下午用Archive给你拍,你还不情愿。结果现在去拍这种商业广告?”

“八万块呢,纪总。”谢野靠在椅背上,慢吞吞地说,“君子爱财,取之取之。”

纪珩小吃一惊。

“谢野,闻既白到底克扣你多少生活费?八万块钱就值得你出卖色相?”

“劳动所得,怎么叫出卖色相?”谢野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你要是也按这个价格给我开日薪,我下次去你工作室绝不迟到。”

纪珩冷哼一声,“下周三晚上七点,西岸艺术中心,我的个人概念展。邀请函让人送闻宅去了,穿我上次给你的那件无标外套过来,别乱搭你那些叮当乱响的银链子。”

谢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的黑钻荆棘戒:“我就戴个戒指……”

“温明昭那个系列的戒指可以留着,别的摘干净。”纪珩说完,顿了一下,“当天晚上有几个欧洲过来的买手和杂志主编,别给我丢人。”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

-车子平稳地驶入闻宅大门。

刚停稳,谢野推门下车,就看见院子另一侧停着一辆眼熟的银灰色阿斯顿马丁。

程嘉述站在台阶下,手里捧着一只深棕色的百达翡丽表盒,听见车声,转过头看向谢野,脸上挤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

“阿野,我来把表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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