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谁进了车库
电梯一路升至三楼,机械运行的轻微蜂鸣在午夜格外清晰。
谢谨珩手里拿着装有黑色存储卡的密封袋,脚步声停在谢野客房门口。
“手腕还疼不疼?”
谢野倚着门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刚才在地下车库骤然翻涌而出的记忆,像是一桶带着碎冰的冷水兜头浇下来。那种被全世界抛弃、拨不通电话的绝望窒息感,直到现在还在胸口隐隐作痛。
“不疼。”谢野声音有些低哑。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虚汗。
谢谨珩垂眸,目光在他湿透的额发和毫无血色的唇瓣上停顿两秒,眉峰微不可察地拢起。
“医生开的安神药在床头,温水在保温壶里。”
谢谨珩语气虽冷,动作却极其自然地伸手,替他把歪向一侧的睡袍领口稍微正了正。
“存储卡明天上午技术部门会出分析报告。今晚不准再胡思乱想,睡觉。”
“知道了,哥。”
谢野答应得痛快。
门合上后,谢野整个人才像卸了骨头一样,顺着门板滑坐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左手。
刚才在那辆落灰的摩托车旁,他脑海里闪过的每一个细节都太清晰了——雨水砸在脸上的刺痛、嘴里的苦涩酒气、手机屏幕上程嘉述发来的那句刺眼的【他现在和温明昭在一起】。
最后那一声沉重的车库开门声。
是谁在那天夜里跟着原身进了车库?
如果不是他穿过来,原身在那场人为制造的事故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谢野闭上眼,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
他低骂了一声,撑着膝盖站起来。
豪门米虫果然不好当。每个月三十万的零花钱,合着是他拿命在领高危津贴。
谢野走到浴室,掬起一把冷水拍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黑发微湿,额前碎发垂落,原本锋利冷峻的轮廓因为病气多了一丝易碎的苍白。偏偏那双眼睛漆黑清亮,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野劲。
他上辈子在底层摸爬滚打,被人堵在巷子里拳打脚踢都没认过怂。
既然现在这具身体归他了,不管背后藏着什么牛鬼蛇神,他都得对“他”负责。
谢野走出浴室,看了一眼床头那两粒药片。
沈知衡配的药,据说能稳定神经。
他仰头吞了下去,掀开被子倒头就睡。
……
翌日清晨,谢野是被手机连环轰炸的震动声吵醒的。
他皱着眉从被窝里伸出长臂,迷迷糊糊抓过手机,屏幕直接亮起十几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是贺临骁。
【贺临骁:醒了没?手腕消肿了吗?】
【贺临骁:山下那家日料周序订了今晚的位置,顶层包厢,私人电梯直达。】
【贺临骁:你哥要是再扣着你不放,我亲自开车去你家接你。】
谢野揉了揉眼皮,半天才打过去两个字:
【谢野:不去。】
对面秒回,顶着个黑色赛车头盔头像的聊天框瞬间弹出一串问号。
【贺临骁:?为什么?你前几天不是答应了?】
【谢野:医生说要静养,出门费劲。】
主要是他现在右臂还带着固定带,穿衣服挑剔得很。那件刚弄脏送洗的Saint Laurent皮衣还没拿回来,今天要是穿得松垮邋遢出门跟那群二代聚会,他宁愿不出门。
【贺临骁:……老子开车去接你,不用你走一步路。】
【贺临骁:周序把他们家酒庄压箱底的藏酒都拿出来了,真不去?】
谢野面无表情地打字:
【谢野:戒了。低血糖,喝了容易当场去世。】
贺临骁直接发来一条六十秒的语音。谢野懒得点开,顺手往下滑。
第二条是沈知衡的医疗团队发来的早间提醒。
精确到了克重的营养早餐搭配建议,后面还附带了一张身体数据监测打卡表。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纪珩。
只有冷冰冰的一张图片。
是一张黑白调的摄影胶片底片,画面里是一个男人的修长背影,穿着一件线条狭长的深色风衣,站在工业废墟的断壁残垣间。肩颈与腰跨的比例极度锋利,像一把出鞘的窄刃。
下面附带了一句话:
【纪珩:下周米兰男装周预热特刊。你如果能把体重稳定在65公斤,这个版面留给你。】
谢野盯着那张图片,冷笑了一声。
又来这一套。
嘴上说着他“把所有欲望穿在身上”,转头又拿这种顶级时尚杂志的封面当诱饵。
谢野单手敲字回复:
【谢野:纪总,我出场费挺贵的。】
纪珩回得极快:
【纪珩:谢家二少差这点钱?】
【谢野:差。谁会嫌钱多?而且我手伤了,暂时做不了大动作,拍不了。】
【纪珩:脸没伤就行。】
谢野:“……”
他彻底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决定不再理会这群莫名其妙的人。
起床洗漱。
手腕的肿胀消退了大半,沈知衡开的药膏清凉透骨,确实管用。
谢野拉开衣帽间。
今天他学聪明了,没有再挑那些设计繁杂的单品。
他选了一件CELINE HOMME的烟灰色细羊绒高领薄针织,面料极软,垂坠贴身,将平直修长的肩线勾勒得分明。外面套了一件墨黑色微廓形无领羊毛短夹克,只扣了最下面一颗哑光银扣,露出里面分明的腰线。
下半身换了一条深炭灰色的微喇垂感长裤,裤长刚好垂在黑色及踝切尔西短靴的鞋面,拉出近乎逆天的长腿比例。
右手的固定带换成了极窄的黑色医用护腕,远看倒像是什么小众机能品牌的装饰配饰。
他在镜前照了照。
深色系压住了他眉眼间的苍白,反倒把冷白肤色与略带红润的唇色反衬得极具攻击性。
微长黑发被他随手抓了抓,凌乱地搭在额前,眼下那层熬夜留下的浅淡青灰色,把一身矜贵的高级剪裁穿出了一种颓唐先锋的摇滚调性。
谢野满意地挑眉。
要是放在上辈子,这套穿搭在短视频平台上收获至少能十万个点赞。
可惜现在只能下楼吃减脂餐。
“暴殄天物。”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迈开长腿推门下楼。
一楼客厅里异常安静。
谢谨珩难得没有去集团总部,而是坐在长桌前翻看文件。
温明昭也在。
她穿了一套米白色的The Row极简西装套裙,耳垂坠着一对巴洛克异形珍珠,正低头核对电脑屏幕上的波形音频文件。
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温明昭眸光微凝,视线在谢野身上停顿了片刻,唇角挽起一抹极淡的笑:“早上好。衣服腰线挺干净。”
谢野拉开椅子坐下,毫不谦虚:“还行,稍微注意了一下留白。”
谢谨珩的目光则落在他右手腕的黑色护腕上。
“手怎么样了?”
“不怎么疼了。”谢野接过陈叔端上来的温热燕麦粥和水煮蛋,拿起银勺,“那张卡查出什么了?”
提到存储卡,长桌上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温明昭合上电脑屏幕的一角,推过来一只平板。
“卡里一共有三样东西。”
温明昭声音清冽冷静:
“第一,是一份加密的温家珠宝设计原稿扫描件,时间戳显示是慈善晚宴当晚七点二十五分存入的。”
谢野握着勺子的手微顿。
七点二十五分。
正好是他把家属权限卡借给程嘉述之后不到二十分钟。
“第二呢?”谢野问。
“第二是一段未被删除干净的录音片段,只有十二秒。”
温明昭抬手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先是传出一阵刺耳嘈杂的雨声,夹杂着引擎轰鸣。
紧接着,是一段急促的喘息,正是原身那带着哭腔的声音:
“……哥,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他们骗我……温家的东西不是我拿的,程嘉述他……”
话音未落,背景里骤然响起一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地下车库门禁被刷开的提示音!
紧接着,是一道沉稳的男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冰冷:
“阿野,这么晚了,一个人躲在车库给谁打电话?”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餐厅死一般寂静。
谢野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哪怕录音只有短短十二秒,哪怕最后那句话被雨声模糊了音质,他也绝不会认错那个声音——
不是程嘉述。
程嘉述的声音偏温润,习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录音里那个声音,低沉、克制、带着上位者的掌控感。
谢谨珩靠在椅背上,面容隐在清晨的逆光里,下颌线绷紧成一条直线。
“这道声音经过音轨比对降噪。”
谢谨珩缓缓抬眸,看向谢野。
“是闻廷章。”
闻家二房掌权人。
闻既白的亲叔叔。
谢野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事情的脉络终于被撕开了一角冰山。
原身在慈善晚宴上不仅是被梁叙和程嘉述当枪使那么简单。温家的珠宝底稿失窃、谢氏内部机密泄露,背后真正坐着收网的人,是闻家二房。
那原身在晚宴后躲进车库藏起这张卡,显然是撞破了什么隐秘。
“第三样东西是什么?”谢野声音冷了下来。
温明昭深深看了他一眼,滑开平板的最后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手写扫描的协议草案残页。
上面赫然有一条关于谢氏集团海外物流港项目的股权转让备忘,而在乙方签字栏的最下方,写着一个用特殊代码加密的离岸信托基金编号。
那个编号的后四位。
正是谢野昨晚试过的那个数字——
0716。
“这个信托基金,”温明昭指尖轻叩桌面,“表面挂在海外空壳公司名下,但资金穿透后的最终受益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谢野:
“是你母亲当年留给你的那笔私人遗产账户。”
谢野瞳孔骤缩。
0716是原身生母去世前,唯一留给他的独立账户代码。
“£。”
谢野没忍住,冷冷吐出一个字。
真狠啊。
环环相扣,杀人诛心。
难怪原书里原身会死得那么惨,一场摩托车意外直接灭口,干干净净,死无对证。
有人利用这个连谢谨珩都无权过问的账户,把通敌卖家的黑锅扣在他头上。
一旦东窗事发,所有证据链都会指向谢野。
谢谨珩为了保全家族,只能将弟弟送出国或者送进监狱;而谢野,至死都会背着背叛家族的骂名。
谢谨珩看着弟弟眼中翻涌的戾气,低声道:“这张卡里的东西,我已经交给核心法务团队。程家和闻家二房那边,你不用插手,我来处理。”
“不。”
谢野忽然抬起头。
他眼底的散漫与困倦彻底消失,漆黑的瞳孔冷定锐利。
“哥,程嘉述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
谢野把银勺扔进瓷碗,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们既然想让我当这个冤大头,那在他们眼里,我就得继续当一个只知道花钱买衣服、争风吃醋的蠢货。”
温明昭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谢谨珩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贺临骁今晚约了我去日料聚会。”
谢野站起身,单手插在长裤口袋里,微喇的裤管随着动作勾勒出极其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
他垂眸冷笑了一声:
“程嘉述和梁叙今天肯定会想方设法去探我的虚实。”
“他们想看戏,那我就穿得漂漂亮亮去给他们演一场。”
……
傍晚六点,城南私人会所顶层。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启。
厚重的天鹅绒地毯吸尽了所有声响,昏暗的走廊两侧陈列着价值不菲的当代雕塑与冷光源灯带。
贺临骁早就等在包厢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皮质机车马甲,里面搭着做旧灰T,整个人透着一股野性难驯的攻击性。
看见谢野从电梯里走出来,贺临骁原本有些烦躁的神情瞬间滞住。
青年穿了一件看似低调的烟灰高领针织,外搭挺括的短羊毛夹克,长裤衬得腰窄腿长,行走间带着一股难以接近的冷淡气场。
微长黑发被发胶抓出利落的碎发,露出一双漆黑冷冽的眉眼,颈间垂着一条极细的冷银项链,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亮光。
帅得近乎扎眼。
“不是说不来吗?”贺临骁回过神,大步迎上去,嘴角咧开一个张扬的弧度,“嘴硬心软?”
谢野瞥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
“不是你说要开迈巴赫去接我?我怕你把我哥的雕花大铁门撞烂,自己打车过来的。”
贺临骁低笑出声,顺手就要去揽他的肩膀:“走,包厢里人都齐了。”
手臂刚伸过去,谢野便敏锐地侧身避开。
“别碰我衣服,这件羊毛的,会花。”
贺临骁手僵在半空,却半点没生气,觉得这人护衣服的动作有点搞笑。
推开厚重的黄铜包厢大门。
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全是在京圈有头有脸的顶级二代,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与清酒的香气。
梁叙赫然坐在最外侧。
而在包厢靠窗的正主位旁,程嘉述正端着一杯酒,微笑着和身旁的人低声交谈。
门开的瞬间,包厢内的说笑声骤然停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谢野身上。
梁叙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而程嘉述握着酒杯的手指,则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谢野神情寡淡。
他径直穿过众人复杂的视线,走到空位前拉开椅子,从容坐下。
“抱歉,路上堵车。”
谢野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露出腕骨上那截黑色的护腕,语气漫不经心:
“听说今天有人请客,没来晚吧?”
程嘉述很快调整好表情,端着酒杯走过来,声音依旧温柔:
“阿野,手腕好些了吗?谨珩哥没为难你吧?”
包厢里安静极了。
程嘉述在试探。
谢野抬起眼,目光如刀刃般在程嘉述脸上刮过,忽然唇角一勾,露出一抹极其恶劣又艳丽的笑:
“托你的福,没难为我。”
“反而……”谢野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开口:
“听说有人给了我哥了一张挺好玩的卡。”
程嘉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包厢大门再次被人从外侧缓缓推开。
两名身着黑色定制西装的安保人员退到两侧。
紧接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极简的深烟灰大衣,没有多余饰品,男人单手插兜,深邃莫测的狭长眼眸淡淡扫过包厢内的每一个人,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资本威压。
整个包厢的二代们瞬间安分乖巧起来,连贺临骁都收敛了散漫,站直了身子。
闻既白。
男人迈步走入包厢,视线越过僵在原地的程嘉述,径直落在了主位上那个清瘦修长的黑发青年身上。
闻既白唇角挑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么热闹。”
“不介意我也添一副碗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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