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无主的记忆
谢家的地下车库分成两层。
常用车辆停在靠近电梯的一侧,车钥匙与保养记录由司机团队统一管理。深夜没有人值班,感应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地面干净得看不到轮胎痕迹。
谢野跟在谢谨珩身边。
经过第一排车位时,他认出了几辆原身开过的车。
颜色都很张扬。
其中一辆亮蓝色跑车至今还贴着夸张的黑色拉花,谢野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这些车我能卖吗?”
谢谨珩刷开内区门禁。
“你的车,你自己处理。”
“卖了的钱归我?”
“归你。”
谢野脚步轻快了一点。
走到最里面,空气温度略低。
几辆长期收藏的车盖着定制车罩,旁边小屏显示电量和下次养护日期。墙面嵌着一排窄柜,存放不同车辆的随车用品与备用钥匙。
摩托停在角落。
黑色车罩下露出一截轮胎。
谢谨珩走过去,将车罩掀开。
一辆黑色Ducati静静停在那里。
车况很好,轮胎却几乎没有使用痕迹。油箱侧面有一道很浅的擦痕,应该就是原身十九岁时摔车留下的。
旁边柜子里挂着两套骑行服。
一套尺寸偏大,属于谢谨珩。
另一套颜色复杂,胸口还有原身过去最喜欢的刺绣标志。
谢野的目光落到最下层。
那里放着一只全盔。
这只头盔很旧旧,黑色漆面上有一条银灰色线,镜片边缘留着细小划痕。
谢野伸手将它拿出来。
指尖碰到盔体的瞬间,脑中骤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刹车声。
他眼前的车库变了。
灯光更暗。
空气里混着酒气和潮湿雨水的味道。
有人跌跌撞撞地推开门。
谢野低头,看见一双沾了泥水的白色皮鞋。
那不是他现在穿的鞋。
也不是包括他上一世曾穿过的任何一双。
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连续几通未接来电,全都打给同一个人。
哥。
记忆里的青年坐在地上,背靠冰冷车门,眼泪砸在屏幕上。
“为什么不接……”
声音哑得厉害。
电话再次拨出去。
依然无人接听。
屏幕熄灭前,程嘉述的消息跳了出来。
【别打了。】
【他现在和温明昭在一起。】
【你闹成这样,他只会更讨厌你。】
青年盯着那几行字,身体一点点蜷缩起来。
过了很久,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很小的存储卡。
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
他掀开头盔内衬,把卡塞进最里面。
“不能给他……”
“这个不能给他。”
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青年猛地回头。
记忆在那一刻断裂。
谢野踉跄了一步。
头盔从手中滑落,被谢谨珩及时接住。
“谢野?”
他扶住墙面,脸色一瞬间白得吓人。
谢谨珩伸手扶他。
“哪里不舒服?”
谢野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只头盔,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的一切太清楚了。
雨水落在脸上的凉意,酒精灼烧喉咙的感觉,拨不通电话时那种近乎绝望的委屈,全都真实得不像一段外来的影像。
他甚至记得头盔内衬的触感。
谢野伸手。
“给我。”
谢谨珩没松手。
“先坐下。”
“里面有东西。”
谢谨珩神情一变。
两个人一起将头盔放到旁边工作台上。
内衬经过多年,边缘仍然固定得很好。谢谨珩取来工具,沿着卡扣慢慢拆开。
第一层没有。
第二层也没有。
谢野盯着左侧靠近耳部的位置。
“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确定。
谢谨珩沿着缝隙摸了一遍,指腹碰到一个极小的硬物。
几秒后,一张黑色存储卡被取了出来。
没有标签。
边缘有明显磨损。
谢野望着它,手指冰冷。
谢谨珩的目光停在谢野脸上。
“你怎么知道东西藏在这里?”
谢野心口骤然收紧。
刚才的雨声、酒气和那种拨不通电话的绝望仍压在胸腔里,真实得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站在哪里。
可这些不能告诉谢谨珩。
至少现在不能。
他避开哥哥的视线,看向被拆开的头盔内衬。
“刚碰到头盔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点。”
“想起什么?”
“那晚下雨了。我喝了很多酒,来过车库。”
谢野说得很慢,像是在从一团混乱中艰难辨认画面。
“我给你打过电话,没打通。后来程嘉述给我发了消息,我好像怕什么东西被他拿走,就把存储卡藏了进去。”
这些全是真话。
只是他隐去了最不能说的部分。
谢谨珩看了他片刻。
“还有呢?”
“有人进了车库。”
“谁?”
“没看清。”
记忆断在开门声响起的瞬间,后面只剩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谢谨珩没有继续逼问。
慈善晚宴后,谢野曾在浴室摔倒,医生判断他因醉酒、脱水和撞击出现过短暂意识障碍,近来才零碎地想起一些事情。
他将存储卡装进证物袋。
“今晚先不查了。”
谢野抬起头。
“为什么?”
“来源不明,不能直接接入家里的设备。明天送去离线环境检查。”
谢野没有反对。
两人离开车库时,他始终落后谢谨珩半步
感应灯在身后依次熄灭。
真正令他发冷的,并不是哥哥刚才那一眼,而是记忆中那场落在脸上的雨。
那份绝望没有隔着另一个人的身体传来。
它从他自己的胸腔里漫上来,熟悉得像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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