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报复自己的身体?
沈知衡的医疗中心就在酒店相邻的独栋建筑内。
两栋楼之间有封闭连廊,原本供酒店长期住客与医疗中心的康复客户使用。温明昭让司机直接将车开到内部接驳区,谢野连公共门诊都没有经过,便被带进一间临江诊室。
房间里没有传统医院的白色塑料家具。
诊桌是深色木材,靠窗摆着两把浅灰扶手椅。墙上挂着一幅颜色很淡的抽象画,柜子里整齐地收着检查器械与一次性耗材。
护士为谢野重新测了血糖和血压。
低血糖已经缓解,体位变化时血压仍然偏低。
沈知衡坐在电脑前,调出谢野过往的年度体检记录。
“去年七十二公斤。”
他翻到最新数据。
“现在六十一。”
谢野靠在椅背里。
“正常减重。”
“正常?”
沈知衡转过屏幕。
体重曲线在三个月内迅速下坠,肌肉量与基础代谢也随之下降。几次血检里,铁蛋白、维生素和电解质数据都在临界范围。
“你的营养师知道你今天空腹喝咖啡吗?”
谢野不说话。
沈知衡看向温明昭。
“谢谨珩呢?”
谢野终于抬眼。
“用不着告诉他。”
“你在我的医疗中心晕倒,我不通知紧急联系人,出了问题由谁签字?”
沈知衡说话始终不急,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谢野听得出,这个人和谢谨珩一样,不太接受讨价还价。
他舔了下唇角残留的甜味。
“我以后会注意的。”
护士送来一份简单餐食。
装在白色托盘里,温热的鸡肉清汤、烤面包与一小份切好的水果。餐具没有一次性包装,刀叉边缘圆润,拿在左手也不费力。
谢野看了一眼。
“我不饿。”
沈知衡摘下眼镜,慢慢擦拭镜片。
“你可以不吃。”
谢野有些意外。
下一秒便听见他说:“那就留院观察,静脉补液。晚上谢谨珩来接你。”
谢野盯着他。
沈知衡重新戴上眼镜。
“选一个。”
温明昭坐在旁边,低头喝水,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
谢野只能拿起面包。
右手固定着,他用左手撕得不太方便。撕了两次,面包纹丝不动,反倒牵扯到右肩伤处。
沈知衡伸手接过去。
“我自己能弄。”
“看出来了。”
他将面包撕开,放回托盘。
动作自然,不带哄人的意味。
谢野拿起其中一半,慢慢吃了。
沈知衡没有一直盯着他,转而查看庄园送来的事故影像与伤情记录。
“当时为什么不用车身去挡?”
谢野咽下面包。
“我技术没那么好,也没想到会受伤啊。”
谢野脸上没有等待赞扬的意思,懒得继续解释,低头用叉子拨弄盘里的水果。
沈知衡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至少还知道疼。”
他调出伤处影像,确认骨骼与关节没有严重问题,又检查谢野的右手腕。
修长手指托住腕骨时,触感比刚才隔着衣服更明显。
太瘦了。
骨节与青色血管都清晰,皮肤冷,掌心因为低血糖出过一层薄汗。
沈知衡按到疼痛点。
谢野眉头一皱,手腕立刻往回缩。
“疼?”
“你按一下试试。”
沈知衡松开手,让护士重新换一条更轻的固定带。
谢野望着他。
“你对每个病人都这么说话,竟然没人医闹?”
“分人。”
“我属于哪种?”
“自以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实际只是在糟蹋自己身体的那种。”
谢野冷下脸。
沈知衡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你喜欢什么样的身材,是你的自由。控制体脂、调整训练,也没有问题。”
“但你现在的低血糖、心悸、头晕和肌肉流失,并不是审美。”
他将报告放到谢野面前。
“是在报复自己的身体。”
谢野看着那些数据。
上辈子最穷的时候,他也常常一天只吃一顿。饿着饿着便习惯了,没觉得多严重。
可那时候是没有办法。
现在明明有条件吃得更好,他仍会本能地把食物当成最先可以舍弃的东西。
省钱也好。
减重也好。
似乎只要饿着,就能证明自己足够能忍,足够配得上想要的东西。
谢野拿起汤匙,喝了两口汤。
“我不想练得很壮。”
“可以。训练计划可以按你的目标调整。”
“只要你保持基本健康。”沈知衡道,“我不干涉你喜欢的风格。”
“你负责训练?”谢野问。
“运动医学中心有专门团队。”
“贵吗?”
温明昭握着水杯,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哥哥的集团与沈氏有年度医疗合作。”
谢野神色明显放松。
沈知衡将这一点变化看在眼里。
从小生活在谢家的人,不该对一笔医疗费用如此敏感。
诊室外传来轻轻两声敲门。
助理走进来,将一只手机递给沈知衡。
“谢先生的电话。”
沈知衡接通。
谢谨珩的声音隔着不远传来。
“情况怎么样?”
“伤处不严重,低血糖与营养不足需要处理。”
“他又没吃饭?”
沈知衡看向谢野。
谢野正在低头喝汤,装作没听见。
“从昨晚到今天下午,基本空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谢野已经能想象亲哥的脸色。
“我马上到。”谢谨珩道。
沈知衡却说:“不用。”
谢野抬头。
“今晚他留在中心做完整评估。你过来也只是坐着看他吃饭。”
“报告发给我。”
“晚点。”
电话挂断。
谢野问:“我真要留院?”
沈知衡合上他的档案。
“做体成分、心电与血液检查,再和营养师重新定计划。结束后送你回去。”
“几点?”
“看你吃饭的速度。”
谢野低头看向托盘。
他已经不知不觉吃完了大半。
沈知衡站起身。
“从今天起,你的饮食和训练由我的团队接手。”
谢野皱眉。
“我没答应。”
“你可以拒绝。”
沈知衡走到门边,回头看他。
“拒绝结果会写进报告,谢谨珩大概会直接停掉你的所有训练和外出活动。”
谢野沉默。
这个人比他哥还会拿捏命门。
沈知衡像是知道他最后会如何选择,打开门时,眼底带着很淡的笑意。
“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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