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卡用过两次
酒店坐落在江畔。
车辆从主路转进地下入口时,前台收到了通知。周助理没有带他们经过大堂,而是直接从行政停车区进入内部电梯。
酒店上午正在接待一场跨国会议。
负一层车道里停着几辆挂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工作人员用耳机低声确认动线,运送花艺和会议用品的推车从另一侧服务通道进入,全程没有与宾客交叉。
谢野戴着一顶黑色软帽。
额前头发刚好压到眼睛,右手又不方便整理,出门前陈叔便让人替他找了一顶。身上的黑色羊绒开衫没有任何明显标识,裤子也换成较宽松的直筒款,免得碰到腕上的固定带。
温明昭比他们早到。
她在二层行政廊厅等候,身边只带了一名助理。桌上放着酒店送来的咖啡与气泡水,她面前那杯没有动,杯垫下压着一张临时出入证。
“负责当初活动的安保主管还在路上。”她道,“先看系统备份。”
酒店总经理亲自带他们去了内控室。
房间藏在行政办公区尽头,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几台工作终端靠墙排列,纸质档案收在恒温柜里,负责系统维护的人已经调出三个月前的数据镜像。
谢野本以为所谓归档,不过是一串简单记录。
屏幕上却保留着活动当日的区域划分、临时权限、消防巡检与后台交接表。
“黑色金边权限卡共发出七张。”系统主管说,“六张回收,一张报失。”
谢野看向他。
“哪张报失?”
主管将页面往下滑。
“编号B-07,登记人谢野。”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谢野看见自己的名字,并不意外。
“什么时候报失?”
“晚宴结束后第二天上午。”
“谁报的?”
“当时二少没有配合调查,是大少爷的助理代为登记。”
周助理站在后面,解释道:“您那晚回家后一直情绪不稳定。酒店清点临时物资时发现少了一张卡,我联系您,您说已经扔了。”
原身大概根本不知道卡在哪里。
又不愿承认自己给了程嘉述。
谢野看向屏幕。
“它当天开过哪些门?”
系统主管输入编号。
记录很快弹出。
第一次,十九点零八分。
拍品准备区外侧门。
第二次,十九点四十六分。
负二层临时数据机房。
温明昭眉头轻轻皱起。
“为什么家属权限能开数据机房?”
“正常不能。”
主管点开第二条。
“这次不是正常刷卡,是利用卡内认证信息临时提升了权限。”
“复制?”
“更像接入读卡器以后,修改了当日授权范围。”
这不是普通宾客能做到的事。
临时数据机房负责晚宴现场的媒体系统、拍卖展示与宾客名单。慈善晚宴的内场屏幕、新闻图片和后台通讯,都从那里统一分发。
谢野盯着十九点四十六分。
“这个时间,我在哪里?”
周助理很快调出正厅视频。
十九点四十二分,原身已经出现在主会场。
他站在吧台附近喝酒,身边围着几名年轻人。四分钟后,B-07在地下二层开门。
也就是说,刷卡的人绝不可能是谢野。
“程嘉述呢?”谢野问。
酒店保存的人脸识别记录并不完整,尤其是服务通道,部分区域只保留门禁,不留宾客影像。
系统主管摇头。
“暂时没有他的定位。”
“从拍品准备区到数据机房,有没有不经过公共监控的路线?”
总经理看了一眼楼层图。
“员工电梯可以。”
温明昭放下手里的文件。
“那张卡在准备区被拿去,之后完成权限修改,再从员工通道送到负二层。”
谢野想起照片里的程嘉述。
他向原身借卡时,说只是进去取一部落下的手机。
五分钟。
足够把卡交给另一个人。
“数据机房当晚出了什么问题?”他问。
主管翻到故障报告。
“十九点五十一分,外部媒体上传端口短暂中断,恢复后自动更新过一次现场资料包。”
那场晚宴的偷拍视频与所谓聊天截图,正是在这之后迅速出现在几个封闭社交群里。
他们没有办法证明两件事一定相关。
可时间太巧。
温明昭忽然问:“温家底稿的扫描件,当晚是否进入过资料包?”
主管查了几分钟。
“没有正式文件,但缓存区里存在一组被删除的高分辨率图片。”
恢复出来的缩略图很模糊。
仍能看见纸张边角和熟悉的手绘线条。
温明昭的神情彻底冷下来。
那些设计底稿后来虽然被找回,内容却很可能已经完成复制。
有人借谢野的卡进入准备区,拍下温家档案,又利用修改后的权限闯入数据机房,将图片传走。
谢野闯入正厅大闹,恰好替他们遮住了所有异常。
“文件能恢复吗?”温明昭问。
“需要时间。”
“今天会封存,恢复结果只交给温小姐与谢董办公室。”
事情安排下去后,几人离开内控室。
走廊没有对外开放,铺着吸音地毯,脚步声很轻。酒店工作人员远远见到他们,只略微停下打招呼。
走到行政廊厅时,温明昭停下来。
“这件事与你有关。”
谢野抬眼。
“我知道。”
“但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她看着他。
“你把卡交给程嘉述,是错。有人利用你的信任盗取温家底稿,是他们犯罪。”
温明昭从来不说廉价的安慰。
正因如此,这句话才有分量。
谢野靠在窗边,望向江面。
上午天气阴,玻璃外的水色泛着灰。游船从远处经过,几乎听不见声音。
“如果当时我没把卡给他,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如果酒店权限系统没有漏洞,如果温家档案没有临时调出,如果我没有选择在那晚公开它,同样不会有后面的事。”
温明昭语气平静。
“追责不是寻找一个最容易责怪的人。”
谢野沉默片刻。
“你和我哥说话有点像。”
温明昭笑了一下。
周助理从内控室追出来。
“二少,还有一项记录。”
他将平板递过来。
B-07最后一次出现在系统里,不是十九点四十六分。
凌晨一点十五分,晚宴结束后,系统收到过一次远程注销请求。
请求位置来自澜庭会所附近。
谢野看着那个地址。
原身大闹晚宴后,被谢家的人直接带回主宅。
程嘉述和梁叙却去了澜庭。
“他们带着卡离开酒店。”谢野道。
“至少带走了卡内信息。”周助理说。
温明昭盯着那条记录。
“拍下这张照片的人,是在提醒你。”
“是在提醒我,证据还在他手里。”
陌生号码一直没有直接威胁。
只是发来照片,逼他回想,逼他恐惧,也逼他怀疑自己究竟做过多少事。
对方想让他重新变回那个容易被控制的谢野。
谢野将平板还回去。
“把记录交给法务。”
周助理点头。
几人准备离开酒店。
刚走到电梯前,谢野眼前忽然浮起一片细碎黑影。
他扶住墙面。
温明昭立刻转头。
“怎么了?”
“没事。”
这句没事刚说完,冷汗已经顺着后颈滑了下来。
早上为了出门,他只喝了咖啡,陈叔准备的早餐被他推迟到车上,后来一路研究照片,便忘得干干净净。
温明昭看了眼他发白的嘴唇。
“低血糖犯了?”
谢野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明显。
周助理立即联系司机。
电梯门打开时,谢野迈出一步,膝盖却软了。
有人从旁边伸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陌生的雪松气息压近。
谢野抬头。
男人穿着一件浅灰色长外套,鼻梁上架着极细的金属框眼镜,身后跟着两名医疗中心工作人员。
他低头看了谢野片刻,目光从苍白脸色落到固定腕带。
“低血糖?”
温明昭认出了他。
“沈医生。”
沈知衡伸手碰了一下谢野颈侧。
指尖温度偏低,动作却很稳。
“先别动。”
他身后的助理已经取出便携血糖仪。
谢野被扶到旁边座椅上,眼前仍在发黑。
沈知衡蹲下身,平视着他。
“谢野?”
谢野勉强应了一声。
沈知衡将一支葡萄糖含片拆开,递到他唇边。
“含着。”
谢野没有手接,低头咬住。
沈知衡的指尖擦过他的唇角。
动作很轻。
眼前的人即使脸色苍白,骨相依然锋利得惊人。黑发从帽檐下垂落,眼神因为眩晕有些散,反而将平日的攻击性冲淡了。
像一只明明已经没力气,仍不肯露出软处的动物。
血糖仪发出提示音。
数字低得并不好看。
沈知衡抬眼。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谢野含着糖,声音含混。
“从昨晚。”
沈知衡的神情仍然温和。
“那你对自己的身体,意见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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