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纪珩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一辆车停在谢宅门前。
不是谢家的车。
司机穿着深色制服,下车后先向陈叔递上名片,又从后备箱取出一只扁平的黑色盒子。
盒内放着一副薄皮手套。
右手位置经过处理,不会压到谢野固定腕带。
纪珩让人送来的。
谢野坐在客厅里,看完以后,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
“我说了不去。”
陈叔将名片放到桌上。
“纪先生的助理说,车会等到四点。”
“等着吧。”
谢野继续低头看手机。
十五分钟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外。
车还在。
二十五分钟后,仍然没走。
谢野站起来。
“青衡路远吗?”
“正常路况四十分钟。”
现在出发,刚好会迟到十分钟。
谢野回房换了衣服。
右肩仍疼,皮衣不能穿。他选了一件CELINE HOMME黑色羊毛短夹克,里面是薄灰色针织,裤子仍用AMIRI窄腿牛仔,鞋换成Saint Laurent Wyatt Boots。
银饰比上次多了一点。
两枚Chrome Hearts戒指,一条细链,再加一只银色手镯。
他搭配时已经尽量克制,却还是不愿显得太素。
输人不能输阵。
四点十一分,车停在青衡路17号。
那是一栋藏在梧桐树后的旧建筑,外墙保留着深色砖石,门口没有任何品牌标志。司机将车开进侧院,工作人员已经在那里等待。
谢野下车后,只看见一扇窄门。
进门却是挑高近十米的中庭。
顶部玻璃将阴天光线滤得很冷,金属楼梯沿墙面向上。空间里没有音乐,移动衣架散在不同区域,衣服全部套着白色防尘袋。
工作人员接过他的外套。
谢野被带到二楼。
纪珩站在一排灯光板前,正低头查看刚拍完的影像。
他本人比采访中更瘦。
黑发略长,穿一件Ann Demeulemeester黑色长外套,里面的衬衫领口敞开,腕骨上没有表,只戴了一只很旧的银镯。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马上抬头。
“迟到了十一分钟。”
谢野在旁边沙发坐下。
“你没问我有没有时间。”
纪珩这才转过身。
目光从谢野的脸落到靴子,又慢慢回到上半身。
看得毫不避讳。
谢野不喜欢这种像在检查商品的眼神。
“看完了吗?”
“没有。”
纪珩走近两步。
他和谢野身高接近,只略高一点。
两个人站得太近,房间里很安静。
纪珩抬手碰了一下谢野夹克的肩线。
谢野偏头避开。
“说话就说话。”
纪珩收回手。
“肩线对你来说有点窄了。”
“我穿着合适。”
谢野看着他。
纪珩的视线落在他右手的戒指上。
“AMIRI牛仔裤,CELINE夹克,Saint Laurent靴子,Chrome Hearts戒指和手镯。”
纪珩笑了一下。
不明显。
却让人很想揍他。
“眼光不错,穿搭可以再精进一下。”
“什么意思?”
“法式的夹克,做旧风牛仔,暗黑先锋风格的靴子,美式朋克风的饰品。这些单品都是风格性很强的“高存在感”单品,本身没问题,问题出在搭配的视觉密度、留白缺失和风格调性对冲上。”
纪珩绕着他走了半圈。
“留白太少,没有主次之分,完全没有考虑疏密互补,风格调性割裂,没有主线。”
谢野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心里把纪珩骂了几遍。
这人不仅嘴欠。
还专门挑人听不懂的话说。
“你觉得自己很懂我?”
“不懂。”
纪珩道:“所以才让你来。”
他从移动衣架上取下一件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外套。
面料薄,剪裁也不夸张。
“换掉。”
谢野垂眼看着那件外套。
“更衣室在哪儿?”
纪珩指了一个方向。
“直走。”
谢野拿着外套进去。
门关上后,他先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
“什么毛病。”
骂完还是开始换衣服。
他摘掉手镯和一枚戒指,将自己的短夹克挂起来,换上纪珩拿来的外套。
衣服没有刻意抬高腰线,肩部也更放松。
乍看不如他原来的搭配利落。
谢野站到镜子前,起初觉得普通。
看久一点,却发现整个人的比例并没有被压住。外套在行走时会自然露出内搭与腰线,让他的脸更加突出。
让人视线最先看到的,只剩下谢野。
他沉默了一会儿。
门外传来纪珩的敲门声。
谢野拉开门。
纪珩看过来。
目光停了几秒。
“转身。”
谢野不情不愿地转过去。
纪珩伸手将衣领向下压了一点,又把袖口折回半寸。
“裤子也换了。”
“裤子怎么了?”
“这件膝部处理太多。”
“这已经是我最克制的一条了。”
纪珩听见后笑了。
谢野重新走进更衣室。
这次换了一条没有破坏处理的黑色窄腿裤。
出来时,纪珩让摄影师抬起相机。
“我没答应拍照。”
“不公开。”
“那也不拍。”
纪珩放下手。
“行。”
他答应得太痛快,谢野有些意外。
纪珩走到灯光下,抬手关掉其中两盏补光灯。
空间暗下来。
只剩中庭上方落下的一层冷光。
“站那里。”
谢野没有动。
纪珩看向他。
“不是拍照。”
“那干什么?”
“让你看。”
墙面有一整块未经打磨的金属板,能映出模糊人影。
谢野站过去。
镜面不够清楚,衣服上的细节几乎全部消失。画面里只剩下人的轮廓、黑发和一张被冷光切过的脸。
即使失去品牌与细节,他仍然是最醒目的存在。
纪珩站在后面。
细细端详镜面中谢野的身影,好似在欣赏完美的作品。
谢野透过金属板看着他。
“你该不会想让我给你当模特吧?”
“现在不想。”
“为什么?”
“你还没想明白自己是谁。”
谢野回头。
“说人话。”
“个人风格不明确。”
纪珩将他的夹克和银饰重新递过来。
“等你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再来找我。”
谢野盯着他的背影。
很想用手里的Chrome Hearts戒指砸他。
舍不得。
离开前,助理将那件无标黑色外套装进衣袋,递给谢野。
“纪先生送您的。”
谢野看了眼纪珩。
“我不要。”
纪珩仍在看影像。
“不是送。”
“那是什么?”
“作业。”
“……”
谢野拎着衣袋离开。
上车以后,他让司机开回谢宅。
行驶到一半,谢野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件衣服。
吊牌上印着纪珩独立品牌的名字。
没有价格。
他拿手机搜索。
页面显示该款尚未公开发售。
谢野关掉页面。
几秒后,又重新打开。
他不得不承认。
穿着确实不错。
但纪珩这个人还是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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