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AFTERDARK_187
车驶入谢宅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主楼前的灯全亮着,负责夜间值守的人提前等在门廊下。司机刚将车停稳,家庭医生便从侧厅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名提药箱的护士。
谢野看见他们,头开始疼。
“在庄园不是检查过了吗?”
谢谨珩先下车。
“再检查一遍。”
“结果又不会变。”
谢野懒得争,伸出左手让护士扶了一下。
他在车里睡了半路,醒来时肩膀比刚摔完更疼,右手腕也肿了一圈。黑色针织衫的袖口被固定带撑得有些变形,陈叔站在门口看见,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
“晚餐已经重新准备了。”
谢野脚步一顿。
“我在庄园吃过。”
谢谨珩从他身边经过。
“那是午餐。”
“现在还不饿。”
“医生检查完再说。”
话说到这里,基本没有商量余地。
谢野跟着进了小客厅。
茶几上的摆件已经全部撤走,临时腾成了检查区。护士拆开新的无菌包,医生重新查看了伤处,又让他做了几个简单动作。
谢野抬手时疼得皱眉。
“最近三天不要做上肢训练,右手尽量少用。夜里如果肿胀加重,随时联系我。”
“能打游戏吗?”
医生抬头。
“左手?”
“单手也不是不能玩。”
医生沉默片刻,将目光转向谢谨珩。
谢谨珩站在窗边回消息,听见后头也没抬。
“游戏机收走。”
谢野立刻道:“医生没说不能玩,他说的是少用右手。”
“你打游戏会只用左手?”
谢野想象了一下。
好像确实不现实。
他靠回沙发,暂时放弃挣扎。
护士为他换好固定带,陈叔让人端来一碗温热的汤。瓷碗不大,汤面浮着两片颜色很淡的菌菇,旁边另放了一只银色小勺。
谢野闻见味道,胃里才迟钝地泛出饿意。
他左手握勺不算熟练,喝得很慢。
谢谨珩结束通话后,在对面坐下。
“温明昭发给你的截图,给我看一下。”
谢野解锁手机,把聊天页面转过去。
温明昭在图片上标出了几处细节。
字体间距、聊天气泡边缘、时间数字的清晰度都存在微妙差异。单独看时不显眼,放大后再与其他截图比较,伪造痕迹便藏不住了。
谢谨珩看完,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原图还在旧手机里?”
“只有一部分。”
谢野低头舀了一勺汤。
谢谨珩将手机放回桌面。
“明天让技术部门恢复旧手机数据。”
谢野点了点头。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他喝完半碗汤,忽然问:“你真的打算把我送出国?”
谢谨珩看向他。
“没有。”
“动过这个念头吗?”
“没有。”
回答得很快。
不像临时的安慰。
谢野转着手里的勺子,金属边缘碰到瓷碗,发出极轻的一声。
“那信托呢?”
“谁告诉你我要动信托?”
“你的信托由独立机构管理,连我也不能随意更改。”
谢野不懂这些,却听明白了最重要的部分。
那些内容,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他原以为知道真相以后,心里会轻松一点。
胸口却沉沉的。
原身当时一定很害怕。
怕哥哥结婚以后不要他,怕父母偏爱更优秀的新家庭,怕自己最后连钱和身份都留不住。
这份恐惧算不上体面。
甚至有些可笑。
可对一个早已习惯用闹事确认自己仍被在意的人而言,大概已经是世界崩塌。
“谢野。”
谢谨珩叫了他一声。
谢野回神。
“嗯?”
“我结婚不会影响你的信托、股份和生活安排。”
这话说得像一份商业承诺。
很符合谢谨珩的表达习惯。
谢野却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你的孩子呢?”
谢谨珩皱眉。
“哪来的孩子?”
“以后。”
“以后再说。”
“你不会有了孩子就不管我吧?”
话出口后,连谢野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不是他本来想问的。
身体里某种残留的情绪推了他一把,让这句话毫无防备地跑了出来。
客厅里静得过分。
陈叔原本正安排人收走药箱,听见后,动作也停了一瞬。
谢野低头喝汤,试图把刚才的话糊弄过去。
“随便问问。”
谢谨珩看着他。
“不会。”
谢野握勺的手指慢慢松开。
“哦。”
“还有问题?”
“没有。”
他将最后一点汤喝完,起身时又因为肩膀疼停了一下。
谢谨珩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动作不重。
谢野却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今晚睡我隔壁。”谢谨珩道。
“你那层有客房?”
“有。”
陈叔在旁边道:“您小时候经常住。后来和大少爷闹了脾气,便不肯再上去。”
谢野脑中闪过一个很模糊的画面。
深色走廊。
小孩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哭得鼻尖通红。
画面消失得太快,他没来得及看清。
谢野闭了闭眼。
“走吧。”
谢谨珩那层比三楼安静许多。
没有大面积衣帽间和影音室,走廊尽头是书房,旁边才是卧室与两间客房。墙上挂着昂贵的名画,夜灯只照亮地脚线附近,营造着柔柔的淡雅氛围。
客房已经换好床品。
床边放着新的睡衣和一只充满电的平板电脑,游戏机没有出现。
谢野检查了一遍,十分失望。
“我手机呢?”
“可以留。”
谢谨珩站在门口。
“十一点睡。”
“睡不着。”
“药里有轻微镇静成分。”
谢野看了眼床头那颗刚送来的止痛药。
原来早有准备。
谢谨珩离开后,他关上门,单手换了衣服,躺进床里。
右肩稍微一动便疼,翻身也不方便。
谢野打开手机,本来准备看看账号数据,页面却卡了几秒。
AFTERDARK_187的消息栏已经红成一片。
庄园活动虽然压住了事故视频,却没有禁止宾客发布普通照片。下午有人在社交账号上发了一张露台远景,谢野站在画面边缘,侧脸与半身恰好入镜。
有人从Chrome Hearts戒指和皮衣认出了他。
那条评论最初只是试探。
【这不是AFTERDARK_187吗?】
后面有人放出账号内同角度照片,对比了身形、戒指和头发。
不到两个小时,谢野的匿名账号便涨了数万关注。
评论区最热闹的不是身份。
而是那张没有遮挡的脸。
【原来不是不露脸,是神颜杀伤力太大。】
【这谁?有点帅过分了。】
【照片根本没拍出本人十分之一,我今天在现场,瞬间忘了我是来干什么的。】
【一把撕掉我的猪脸,换上这张更帅的脸庞】
【谢家二少?是之前晚宴那个?】
【这我老公。】
谢野看到这里,停了一会儿。
他点开那张露台照片。
拍摄距离很远,像素不算清楚。他当时刚低血糖,靠着栏杆喝水,眼神没什么精神,黑发与冷白脸色衬得格外颓废。
照片里还有贺临骁。
站得离他很近。
评论区有人问两人是什么关系。
谢野没有在意。
他将图片保存,放大检查了一下裤型。
腿没拍短。
拍照的人技术不错。
消息栏里夹着许多合作邀请。
摄影工作室、男装品牌、杂志编辑,还有几个经纪公司。
谢野一条条往下翻。
最上方忽然跳出一条新提醒。
一个认证账号转发了他的照片。
账号名称只有两个字。
纪珩。
配文也很短。
【人挺有意思,衣服差点。】
谢野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不是,这谁?
他的穿搭有问题?
谢野点进纪珩主页。
置顶照片是一场男装发布会,模特站在暗红色长廊尽头,服装线条狭长,带着一种阴郁又克制的锋利感。
他认出了纪珩。
圈内很有名的创意总监和影像导演,家里做艺术收藏,自己也有独立品牌。
前一段时间谢野在短视频里刷到过他的采访。
评论区一群人说他装 。
谢野当时觉得,这人确实装 。
但有资本。
纪珩的私信也到了。
【明天下午四点,青衡路17号。】
下面是一张私人预览邀请函。
没有问他去不去。
像是默认他会到。
谢野看完,笑了。
这人装 得比他想象中还厉害。
他单手打字。
【没空。】
发送成功后,谢野将手机放到一旁。
过了不到一分钟。
纪珩回复。
【那就后天下午。】
谢野:“……”
他重新拿起手机。
【我右手受伤,不方便试衣服。】
【衣服不是重点。】
谢野看着这句话,眉头慢慢皱起。
不是看衣服,叫他去干什么?
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我想看看你本人。】
谢野盯着屏幕。
这人不仅装。
说话还有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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