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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没有伪装的善良


庄园医疗室设在主楼侧边。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两张检查床,器械和药品收在嵌入式柜体里。空气里没有浓重的消毒水味,只在洗手台旁放着一瓶没有标签的香氛。

窗外是马场方向的树林。

若不是医护人员正在替谢野剪开手套,单看环境,更像一间安静的休息室。

右手腕没有骨折。

肩部也只是撞伤。

护具挡住了大部分摩擦,最严重的是右前臂的一小片擦伤,处理起来不算麻烦。

护士清洗伤口时,谢野眉头始终皱着。

他不怕打针,却很怕这种细碎持久的疼。

酒精棉擦过伤口,他的手指便不受控制地缩一下。

贺临骁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疼就说。”

谢野抬眼。

“说了能不擦?”

“不能。但是可以和我聊天转移注意力。”

“......”

护士低着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处理完伤口,医生让人拿来一支葡萄糖凝胶。

谢野右手不方便,左手刚接过去,贺临骁已经从他手里抽走。

“我来。”

“不用。”

“你现在拆得开?”

谢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右手腕已经固定,左手指尖还在轻微发抖。

确实不太方便。

贺临骁撕开包装,将凝胶递到他嘴边。

“自己吃。”

谢野懒得和他争,低头咬住包装口,慢慢吸了一口。

甜得发腻。

他皱起眉。

贺临骁捏着那支小小的包装,指腹离谢野的唇只有很近的距离。

谢野含着凝胶时,唇色被湿润的糖液压得更深。黑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脸上仍旧没什么精神,只有吞咽时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贺临骁忽然移开视线。

他把剩下半支塞进谢野手里。

“自己拿。”

“不是你非要喂?”

“我什么时候说喂你了?”

谢野莫名其妙。

这人脾气来得毫无道理。

医生开完检查单,庄园管家进来低声汇报。

刚才被推开的工作人员只有轻微扭伤,已经通知家属。贺家会承担后续检查与休养费用,活动保险的人员也在处理记录。

那名摩托失控的骑手没有严重受伤。

初步判断是操作失误,具体原因需要等车辆数据和现场录像复核。

“有没有人拍摄?”贺临骁问。

“活动区域的宾客已经收到提醒,暂时没有发现内容外传。赛道监控由安保部门封存。”

贺临骁点头。

“别让人拿谢野炒话题。”

管家应下,退出医疗室。

谢野吃完葡萄糖凝胶,精神稍微恢复一点。

“没必要压得那么严吧。”

“你想明天被挂在网上?”

贺临骁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已经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大部分来自贺家工作人员,最上方是谢谨珩。

“你哥打来的。”

谢野看见名字,头又开始疼。

电话接通后,谢谨珩没有寒暄。

“伤到哪里了?”

“右手和肩膀,没骨折。”

“医生怎么说?”

“休息几天。”

“你为什么会在摩托体验区?”

谢野就知道会问这个。

“我本来只打算看看,没想骑。”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这句话没有任何可信度。

谢野靠在检查床边,声音低了些。

“出了点意外。”

“你把自己挡在一辆失控的摩托前面,叫出了点意外?你以为你是螳螂?”

谢野看向贺临骁。

“你告诉他的?”

贺临骁冷笑。

“赛道那么多人,我能封住所有人的嘴?”

电话那头,谢谨珩的声音更冷。

“车已经到了。家庭医生在路上,二十分钟后到庄园。”

“这里有医生。”

“我知道。”

意思是知道也不影响再来一个。

谢野没再反驳。

“我晚点回去。”

“检查结束就回来。”

“午饭还没吃。”

“车上有。”

谢野顿住。

他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陈叔让人把一只保温餐盒放进后备箱。他当时嫌麻烦,没想到现在正好用上。

“知道了。”

电话挂断。

贺临骁看着他。

“你哥管你管得挺多。”

“他管钱。”

谢野将手机还给他。

“可以理解。”

贺临骁笑了一声。

“你现在倒是想得开。”

从前的谢野最受不了谢谨珩管他。

越不让做什么,他越要做什么。闯完祸再找人收尾,觉得所有人都欠自己一样。

医疗室外传来脚步声。

刚才那名工作人员被同事扶着过来。

她换掉了沾草的制服外套,脚踝已经简单固定,怀里抱着谢野那只擦花的头盔。

“谢先生。”

谢野坐直一点。

“还有事?”

女孩将头盔放到桌上。

“谢谢您。”

她眼睛还是红的。

“如果不是您,我可能……”

谢野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他看了眼她脚上的固定带。

“疼吗?”

“还好。”

“那就别站着了。”

女孩怔了一下,才慢慢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我刚才不该站在那里的,是我违反了安全要求。”

“你也没想到会发生意外。”

谢野低头看着擦花的头盔。

“下次长记性就行。”

女孩望着他,嘴唇动了动。

外面关于谢家二少的传闻很多。

傲慢,任性,脾气坏。

她也信以为真。

真正出事时,却是这个人冲到了她前面。

谢野没有等她再哭一次。

他拿起头盔看了一圈,发现左侧漆面磨得不轻。

“这个算活动损耗吗?”

女孩被问得有些茫然。

旁边的庄园管家立刻道:“会为您更换同款新品。”

“旧的呢?”

“您想留下也可以。”

谢野点头。

“那就留下。”

贺临骁看他:“都刮成这样了,还留着干什么?”

“第一次摔。”

谢野将头盔放回桌上。

“有纪念意义。”

他说得自然。

女孩低头笑了一下,情绪终于缓和。

离开前,她向谢野认真鞠了一躬。

谢野没有拦,只等人走远后,才重新靠回床边。

“她几岁?”

“二十一,在基金会做实习。”管家道。

“因为这事辞掉她。”

管家看了贺临骁一眼。

贺临骁道:“按正常流程处理,不追责。”

“明白。”

医疗室重新安静下来。

贺临骁望着谢野。

“你以前可不会管这些。”

谢野闭着眼,淡淡道:“以前脑子不好。”

“现在呢?”

“在恢复。”

贺临骁被逗笑。

谢野已经懒得说话。

葡萄糖起效需要时间,他靠在那里,脸色仍旧虚,黑发散乱,右手腕固定在身前。

身上的骑行护具已经脱掉,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薄衫。

肩膀薄,腰更窄。

脱掉昂贵衣服后,狼狈使这人极富攻击力的美更真实。

贺临骁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今天的事,换个人不一定会过去。”

“你就没想过自己会出事?”

谢野睁开眼。

“困了。”

贺临骁没再说话。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庄园负责人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名陌生男人。

深灰色西装,未系领带,外套的肩线很柔和。男人个子很高,刚走进来,房间里原本散漫的气氛便无声收紧。

贺临骁看过去。

“你怎么现在才到?”

男人的目光先落在他身上,随后越过半步,停在谢野脸上。

目光很平静。

谢野与他对视,脑中迅速浮出一个名字。

闻既白。

谢谨珩最难缠的商业对手。

也是原书里那个没有任何感情线,最后独自离开的灰色反派。

闻既白看了他几秒。

“谢二少?”

谢野靠在床边,没有起身。

“闻先生。”

闻既白眼底掠过极淡的意外。

显然没想到,他还认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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