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别出事
失控的摩托冲出预定路线时,场边的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年轻工作人员站在防护区外侧,手里还举着记录板。她听见动静回头,脸色瞬间白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来不及躲避。
谢野离她不远。
体验区速度不算快,可摩托一旦失控,几米的距离转眼就没了。
他几乎没经过思考。
右手松油,制动,车头朝外偏转。
刚找回不久的骑行手感堪堪可以完成这套操作,车身在急转中剧烈晃了一下。谢野索性放弃维持路线,借着最后一点惯性切进防护区,左脚落地的同时,肩膀狠狠撞向那个还在发愣的工作人员。
女孩被他推得向后摔进草坪。
谢野自己的车已经失去平衡。
他只来得及蜷起手臂护住头颈,整个人便随着车身侧倒,护具擦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辆失控的摩托从他身后掠过,车把擦中倒地车辆的后轮,方向被撞偏,最后扎进两层空气护栏里。
引擎声戛然而止。
场地静了不到一秒。
赛道上方的红灯全部亮起,几名穿橙色背心的赛道工作人员从不同方向冲了过来。
“别动!”
谢野仰躺在地上,视野被头盔挡住大半,只能看见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
他没准备动。
右肩像被铁块砸过,手腕也疼。
这样紧急的情况下,最难受的却是胃里那阵翻涌。刚才那颗糖的作用已经过去,骤然升起的肾上腺素退下去后,身体像被抽空,手指尖都在发冷。
“谢野!”
贺临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迅速逼近。
谢野刚想说话,负责现场医疗的医生已经蹲到他身边,一只手稳住头盔。
“先别摘,能听清我说话吗?”
“能。”
“哪里疼?”
“右肩,手腕。”
医生检查他的意识与瞳孔反应,又询问颈部和腰背有没有异常。
谢野逐一回答。
他透过头盔边缘,看见刚才被推开的工作人员已经坐了起来。女孩显然吓坏了,身上沾满草屑,正被另一名医护人员检查脚踝。
“她怎么样?”谢野问。
“没有被车撞到,可能扭伤。”
听见这句话,谢野才松了口气。
贺临骁已经到了旁边。
他身上的赛车夹克没有拉好,右手还戴着半只手套,显然是从休息区直接跑过来的。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谢野躺在地上,脑子本来就晕,被他一通吼,眉头皱得更深。
“知道。”
“知道你还往前冲?”
“不然看人被撞啊?”
贺临骁一下没了声音。
医生确认没有明显颈椎损伤后,才替谢野取下头盔。
黑发被汗压得凌乱,贴在额前和鬓角。谢野脸色白得厉害,连唇上的血色都淡了些,眼睛却还清醒。
贺临骁蹲在旁边,看着汗珠划过他苍白的脸,胸口莫名一沉。
他刚才站在围栏外,眼睁睁看见谢野切进那辆车的行进方向。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
“能坐起来吗?”医生问。
谢野试着撑地,右手腕刚一用力,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贺临骁伸手托住他的背。
“别乱动。”
谢野顺势坐起来,没有逞强。
护具夹克右肩磨开了一片,手套也擦破了,幸好里面的保护层还在。裤装膝侧沾了灰,面料没有裂,腿上暂时看不出明显伤口。
谢野低头检查了一圈。
“抱歉啊,装备被弄坏了。”
贺临骁盯着他,神情复杂。
“贺家缺你一套护具的钱?”
他转而看向倒在不远处的摩托。
“车呢?”
“也不用你赔。”
谢野这才彻底放心。
医护人员将移动担架推过来,他不肯躺。
“我能走。”
“有没有骨折要检查后才知道。”医生道,“先去医疗室。”
谢野还想自己站起来,膝盖刚撑直,眼前便迅速暗了下去。
他身体晃了一下。
贺临骁早有准备,手臂横过腰侧,将人稳稳托住。
入手的腰比想象中更窄。
隔着护具,贺临骁仍然感觉到怀里的人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
贺临骁的手僵了一瞬,随即收紧。
“低血糖?”
谢野闭了闭眼。
“可能。”
贺临骁气得想骂人。
可谢野整个人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呼吸很轻,脸色也差,到了嘴边的话最后只剩一句:“先坐好。”
工作人员搬来轮椅。
谢野本来觉得夸张,身体却实在不争气,只能坐下。
那名被他推开的女孩被人扶到旁边。
她脚踝有些肿,除此之外没有明显伤势。
看见谢野经过,她红着眼睛站起来,声音还在发抖。
“谢先生,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谢野靠在椅背里,连抬眼都显得没力气。
“下次别站在出弯口。”
女孩怔住,眼泪反而掉了下来。
谢野最怕别人当着自己的面哭。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安慰什么,只能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剩下那颗糖。
糖纸已经被压得皱巴巴的。
他递过去。
“吃吗?”
女孩看着那颗糖,眼泪掉得更凶。
谢野沉默地把手收回来。
轮椅被推向医疗区。
贺临骁始终走在旁边,脸色难看得像出事的人是他。
经过围栏时,梁叙站在人群后面,表情有些僵硬。
刚才最先往后退的人里就有他。
谢野没有看见。
或者看见了,也没力气理会。
场地经理已经开始安排后续。
体验区域暂时关闭,所有车辆停检,工作人员按事先准备的事故流程分组询问。几名受邀宾客被引导回主楼,原定的午间酒会延后,餐厅只保留简餐与饮品。
没有人高声议论。
但谢野经过时,目光还是一路跟了过来。
他闭着眼睛靠在轮椅里,黑发凌乱,脸色苍白,右手手套磨破了一大片。
先前那种冷淡又颓废的气质,被此刻的狼狈压得更重。
像一件原本不该受损的东西,突然出现了裂痕。
偏偏他自己毫不在意。
只在进入医疗室前睁开眼,问了贺临骁一句。
“我的衣服还在换衣间”
贺临骁深吸一口气。
“我让人送过来。”
谢野重新闭上眼。
贺临骁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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