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受冤
陈仙蓉扎得是妇人髻,必是已经成婚了的,谢栖玉毫不客气道:“如今天色渐晚,不如我先随你回夫家瞧一瞧,如何?”
“……”陈仙蓉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她总觉得自己像是遇到骗子了。
这人……不会见她失了主心骨,所以趁虚而入,想要去她家混吃混喝吧?
陈仙蓉有些犹豫。
她又仔细瞧了瞧这位谢大师,见她身上穿着干净体面,倒也不像是无家可归的落魄之人,而且,这人年纪也不大,更是只身一人,就算真的别有所图,想来也图谋不大……
陈仙蓉已经绝望至极,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被谢栖玉那真诚的眼神一盯,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陈仙蓉夫家姓何,何家位置并不远。
并行而去的路上,谢栖玉嘴里嘀嘀咕咕的,像是在和谁说着话。
陈仙蓉又多了几分忐忑,怀疑这所谓的大师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
而此时,谢栖玉正在听孟降元诉苦。
陈夫子冤,孟降元……也冤。
“劳烦大师告诉她,我真的不是她口中所说的那种人!”
“从几年前开始就有人说我为人放浪,还说我出入花楼,到处招惹桃花,亲人朋友都觉得我是个不可托付之人,我当时只以为是我平日言语不够稳重、长得又不够老实,这才传出这等瞎话,却没想到这两年谣言越演越烈……”
“夫子也不知从何处听了些不实谣言,说我欺负未婚女子,让人家怀了孕还不愿负责,导致那姑娘跳河死了!”
“那日我与夫子在河边碰见,他见了我之后、一顿痛骂,叫几个路人瞧见了……”
“但我真的没有做那些事,夫子也没有推我入河!”
“我那日就是想和夫子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告诉夫子,我一定会找到那姑娘家人!让他们证明我的清白!”
“……”
孟降元说着,语气也逐渐激动起来。
谢栖玉嘀咕道:“你将家中名画给了夫子,为何?”
“为何……”孟降元苦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了陈仙蓉身上,他张了张嘴,似是顾忌什么,不愿多言。
“你都死了,有何不能说的?”谢栖玉又道。
孟降元苦笑了一声,幽幽阴气袭裹全身。
片刻后,他无奈道:“也怪我平日吊儿郎当不够稳重,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落下了坏名声,以至于陈姑娘回回见了我都厌恶不已,那年陈夫子有意为陈姑娘择婿,几个年轻学生里头,唯有我一点希望都没有……”
“陈夫子将她嫁给了何松,那是个与我完全相反之人,我以为她会过得很好。”
“只是,陈姑娘婚后并不开心,何松不喜她抛头露面,也不喜她多回娘家,因为陈夫子家中常有外人在,何松担心她会不忠!”
“我……有时会路过去何家,何家不大,能听到何松的母亲指桑骂槐的声音……”
“陈姑娘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她没有母亲,又怕父亲忧心,很多事不敢说,但我却知道。”
“那日……我将我父亲留下的名画交给陈夫子,是以表决心,我想以此画为证,请夫子信我一回。”
“若我证明清白,便请他……回去问问陈姑娘过得是否幸福,可愿继续待在何家,若她不愿意,请陈夫子允她和离,我不求夫子立即将女儿托付给我,我只是想,让他给我一个机会。”
“夫子没想收的,是我不懂事,为了逼迫夫子答应,说若他不允,我……我就跳河以证清白……”
“……”
孟降元越说声音越小。
谢栖玉听着,也有些无语了。
不得不说,陈夫子的确是受了这不可靠的学生连累,才会有此一劫。
孟降元神魂干净,还不曾沾染过严重的因果,确实是没害死过人的。
此人长得好看,生前应该也是个张扬灿烂的性子,整日嬉皮笑脸,瞧着的确不踏实。
但他幼年失怙,多靠乡邻帮助,如此性格多因讨好而成。
“跳河相胁,着实幼稚。”谢栖玉叹了口气,轻轻说道。
“我知道……我当时就是太急了……在我心里,夫子如同父亲一般,他对我彻底失望,我慌乱之下这才说出这等话来的,也正因如此,在我死后,夫子才会愧疚认罪,都是我的错。”
“那你可记得自己是怎么落水的?”谢栖玉又问。
旁边陈仙蓉隐约听到了什么,但又有些不敢信。
只当她在装神弄鬼。
“当时夫子离去,我正要走,见到不远处河边枝条上挂着个香囊,像是陈姑娘平日戴的,便上前去取,低头伸手的时候,被大力推了下去……不过我落入水中的时候,发现那香囊只是和陈姑娘的相似而已,并不是她的……”
“真是白死了。”
“我这种人,死了也没人为我伤心,但我害怕夫子因我受冤……”
“我这些年过得稀里糊涂的,也不曾和陈姑娘表露过心意。我死也就罢了,若夫子也没了,以后谁能帮她做主?那何家人若欺负她该怎么办……”
“大师,你能看见我,也能听见我说话,求你帮帮夫子!他是个非常好的人!”
……
孟降元急切地围着谢栖玉转来转去。
他飘了几个月,没有一个活人能瞧见他。
如今总算是多了几分希望。
“说完了就老实待着,晃来晃去让人脑仁疼。”谢栖玉揉了揉眉心。
孟降元一听,立即收敛起来,又乖乖地跟在陈仙蓉身后。
此刻陈仙蓉已经有些后悔应下谢栖玉了,她步子也越来越慢,似乎在犹豫如何开口撵人。
“谢、谢大师,我家小,也没什么好瞧的,可能……”陈仙蓉犹犹豫豫地开口,又有些狠不下心。
“我知道你爹为什么不肯说如何得到那名画的了。”谢栖玉直接道。
陈仙蓉身体一怔:“为什么?”
“为了你的名声。”谢栖玉理解缘由,却又难以认同。
那陈夫子觉得自己害得孟降元跳河自杀,内心愧疚,就想要赔命、不去辩解,实在迂腐。
“孟降元心悦于你,觉得你夫君不是良人,但又劝不了陈夫子,他名声不好,说出的话也不可信,但他对父亲的遗物一向仔细小心,这一点人人都知道,也都相信他不会拿着物件开玩笑,所以他将此物交给你爹,以证明自己的无辜。”
“这画……既是他用来自证的方式,也是他想要交给你父亲、想要争取你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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