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与幽鬼的合作
恶魔心脏据点，阴暗潮湿的大殿内烛火幽幽跳动。
布鲁诺特将艾巴尔公爵遣人送回的密信，双手呈递到普雷希特手边，自己则默默退后半步，大气都不敢喘。
普雷希特展开那张沾着名贵熏香味的羊皮纸，一目十行地扫过——雇佣兵帕尼修兄弟联手、提前设伏黏胶限制火龙、落羽全程未动，硬接卡农最强风压崩拳毫发无损，最终连书都让人安然取走。
纸在他指间微微泛出焦痕。
"一点有用的数据都没有。"
普雷希特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大殿中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他将密信随手丢进烛火中，纸片蜷曲成灰，飘落在黑曜石地砖上。
"会长，那个人……不，那个落羽，不是我们可以按常规方式试探的。"一旁一直沉默的乌鲁蒂亚忽然开口，她斜倚在石柱旁，指尖把玩着一枚时间魔导晶石，语气慵懒却认真，"你已经看到了布鲁诺特的结果。再派更多人去，无非是多折几颗棋子。停手吧，现在还来得及维持距离。"
她抬眼看向普雷希特，紫色的瞳孔中藏着只有她自己懂的深意——那个男人放她活着带回布鲁诺特，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再追下去，就不是试探，是找死。
普雷希特侧目瞥了她一眼，苍老的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来得及？乌鲁蒂亚，你似乎被他吓得失了判断力。"
他转身，魔杖底端叩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大殿四壁的暗影仿佛随之涌动。
"不战，怎知他的极限？不摸清底细，将来在天狼岛遭遇，吃亏的是我们。"
普雷希特走到案前，从暗格中取出一枚刻有恶魔心脏徽记的黑水晶板——那是连接地下黑市情报网的秘钥。他指尖注入暗紫色魔力，黑晶板浮起幽光，开始将编辑好的文字逐层加密，向菲欧雷乃至整个伊修迦尔地下世界的黑市、暗网、佣兵公会同步推送出去。
【悬赏·情报搜集】
目标：妖精尾巴成员——落羽（黑发，青年，无固定魔导士登记编号）
内容：搜集此人战斗影像、使用魔法属性、极限出力数据、任何与之交手之人生存报告。
赏金：五千万J。
附加条款：任何人试图单独对其出手导致情报源断绝，赏金作废，并列入恶魔心脏黑名单。
黑晶板幽光一闪，讯息已发出。
"既然明面上的试探探不出深浅——"普雷希特眼底闪过一丝属于研究者的狂热与阴鸷，"那就让整个地下世界帮他磨一磨，总能磨出点东西来。"
乌鲁蒂亚蹙了下眉，没再劝。她知道，这位曾经的二代会长一旦对某样事物产生了'探究欲'，比恶魔还执拗。
普雷希特将黑晶板收入袖中，负手而立片刻，忽然又开口，是对布鲁诺特说的："备飞艇，我们去拜访一下……幽鬼支配者。"
菲欧雷王国，某处被废弃的工业港区深处。
钢铁铸造的巨型移动要塞——幽鬼支配者公会的母舰，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匍匐在港区。
公会长约瑟·波拉正翘着腿坐在指挥厅的王座上，指间转动着一只镶嵌黑曜石的戒指，下方是四元素首领阿利亚、兔女郎、马尔多、利利供众低声汇报上周打压三家小公会的战果。
大厅正门被推开，没有通报。
暗紫色的魔力如潮水般漫入大厅，让所有人为之一凛。
普雷希特拄着魔杖，在一黑一白两名恶魔心脏亲卫陪同下缓缓走入。布鲁诺特落后半步，右臂还缠着绷带。
"幽鬼支配者的地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随便进的——"门口守卫刚想呵斥，被阿利亚抬手制止。四元素之首敏锐地感知到来人魔压的深不可测，低声对约瑟耳语了几句。
约瑟挑眉，将腿从王座扶手上放下，打量着普雷希特——一个穿暗金长袍、右眼覆着恶魔纹路的老者，气质与马卡洛夫那种吊儿郎当的圣十截然不同，更阴沉，更古老。
"恶魔心脏的公会长，普雷希特……不，你们现在叫自己哈迪斯吧？"约瑟摩挲着戒指，嘴角扯出一丝讥诮，"堂堂巴拉姆同盟的暗黑公会会长，亲自跑来我这儿，是想收购魔法兵器，还是来下战书？"
"都不是。"普雷希特停下脚步，魔杖底端轻抵地面，目光平静地与约瑟对视，"我是来和你谈一笔生意——合伙灭掉妖精尾巴。"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约瑟先是嗤笑出声："哈？你恶魔心脏还用得着跟我合作灭妖精尾巴？你们不是一向自诩伊修迦尔最强暗黑公会么？"
"妖精尾巴多了一个变数。"普雷希特淡淡道，右眼的恶魔之眼微微亮了一瞬，"一个新加入的成员，叫落羽。实力……不在我之下。"
约瑟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嗤笑声："不在你之下？老家伙，你当我是傻子？妖精尾巴那群小鬼我清楚——马卡洛夫那老不死的也就圣十水准，他公会里除了那个失踪的基尔达兹，剩下的全是毛孩子。突然冒出个'不在你之下'的高手？编故事也走点心。"
他刚想挥手让人送客，脑后忽然传来一道柔媚却带着几分不安的女声。
"会长……那个落羽，或许……是真的。"
朱比亚·罗克丝从阴影中走出——自从被幽鬼收留后，她大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待在角落。此刻她双手绞着裙摆，碧绿的眼眸里满是不确定与隐约的畏惧。
"我、我在哈鲁吉翁港见过他一次……当时只是一道气势掠过，我的水魔法就自行溃散了，连想反抗都做不到。那个时候我以为只是偶然，但……如果恶魔心脏会长都亲口承认他强……"
她顿了顿，低声补充："他让海水都'退避'的那种感觉……不是圣十能做到的事。"
阿利亚也若有所思地接口："上次探子回报，妖精尾巴那个火龙小鬼最近接二连三完成高难度任务，据说都有这个黑发少年同行——而且，评议会旧部那边也传来风声，艾巴尔公爵花大价钱雇了我们评议会退役的帕尼修兄弟去截杀，结果连人家衣角都没蹭破。"
约瑟·波拉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普雷希特看了好几秒，又扫过布鲁诺特缠着绷带的手臂——恶魔心脏副会长受伤，这本身就够反常了。
"……你想要什么？"约瑟终于靠回王座，语气少了先前那分漫不经心。
"借你幽鬼的兵力，与我恶魔心脏部分战力配合，趁妖精尾巴还未完全整合这个变数，一举歼灭。"普雷希特微微颔首，"天狼岛的事我自有安排，但在那之前，妖精尾巴若因此人多出一个不确定因素，会坏我的事。你恨马卡洛夫胜你半招恨了六年——这是你踏平他的机会。"
约瑟沉默良久，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带着狠戾与贪婪。
"行。老子正愁找不到理由再踩那群小鬼一脚——既然你恶魔心脏肯出借炼狱七眷属级别的高手助阵，那座破公会，毁了又如何！"
他猛地站起身，魔杖"幽鬼"爆发出暗沉光芒。
"阿利亚！通知全员，准备移动要塞——我们要去会会老朋友马卡洛夫！"
同日傍晚，妖精尾巴公会。
夕阳斜照进大门，将满地碎木屑和修补用的工具影子拉得老长——公会大厅还在修缮上午被布鲁诺特重力余波震裂的外墙。
"我们回来啦——！"
纳兹推开门大喊着冲进来，一手拎着从艾巴尔公爵那儿顺回来的两瓶果酒，另一手还搭在仍有点黏糊糊的胳膊上——黏胶虽被落羽敲碎，残余的胶质却半天洗不干净。哈比趴在他头顶打哈欠："爱～回家咯～"
露西抱着那本刚到手的禁书紧紧贴在胸前，脸还有些红——方才在回程马车上，落羽随口夸了句"做得不错"，让她一整天都心跳失序。
落羽最后迈入大门，顺手将空果酒壶抛给吧台后擦杯的米拉，她笑着接住，冲他眨了眨眼。
马卡洛夫正坐在吧台高脚凳上就着一小碟咸花生喝酒，闻声睁开一只眼："哟，平安回来就好。任务顺利？"
"顺利个头！"纳兹把黏糊的手往马卡洛夫跟前晃，"老头你知不知道！那艾巴尔公爵提前有准备！派了帕尼修兄弟埋伏我们！要不是落羽——"
"提前有准备？"马卡洛夫举到嘴边的酒杯顿住了。
他放下杯子，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身材虽矮，此刻神情却一瞬收起平日嬉笑，变得锐利起来。他走到露西面前，温和但不容回避地问："露西，把经过原原本本说一遍。对方是怎么知道你们要去、知道确切时间、甚至知道从花园回廊潜入的路线？"
露西一愣，随即意识到严重性，忙将换装潜入、刚踏进大厅就被翻板暗格弩箭+黏胶网招呼、帕尼修兄弟点名说"有人提前告知"等细节一一说出，末了学着艾巴尔公爵的原话："他说——'多谢那位好心人提前告知，说你们妖精尾巴要来盗我的书，尤其是那个叫落羽的，要特别注意。'"
公会里几个凑过来听热闹的成员脸色微变。
马卡洛夫的眉头拧成了死结，眼中闪过震惊、困惑，还有一抹寒意——公会内部任务指派只限于会长、书记和当事人，艾巴尔公爵不可能未卜先知。除非……有人从外部得到了完整委托内容，并且蓄意泄露给委托人。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行为了。
"马卡洛夫会长。"落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见老会长看过来，他随手从桌上拈了颗花生丢进嘴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用猜了，是普雷希特·盖尔伯格干的。恶魔心脏二代会长，现在叫哈迪斯，你应该有印象。"
马卡洛夫浑身一震。
那双总是带着醉意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紧缩，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普雷希特。
二代会长。
教导过他、和初代梅比斯一起创立这个公会的——普雷希特·盖尔伯格？！
他下意识想反驳"不可能""他早就失踪了""他怎么会成为暗黑公会会长"，可落羽说得太笃定，而且布鲁诺特那张脸、那手重力魔法、方才艾巴尔公爵收到的匿名情报……一切细节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他胃发紧的事实。
马卡洛夫深吸一口气，抬手灌了一大口烈酒压惊，再开口时嗓音低沉沙哑：
"……你确定？"
"嗯。"落羽微微颔首，"他派人来试探我深浅，顺便拿你们公会的委托当诱饵。试探失败了，接下来他会换更麻烦的手段——黑市悬赏、借刀杀人，或者联合其他势力。"
"借刀杀人……"马卡洛夫指节发白地捏着酒杯，目光扫过纳兹、露西、艾露莎、格雷——这群他当子女看的孩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落羽，苍老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复杂的光——有感激，有沉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谢了，小子。要不是你点破……"他顿了顿，摆摆手打断自己感慨，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拍了拍落羽肩头，"先不说这些，今天辛苦了，去喝一杯。该死的普雷希特……等老头我查清楚再跟他算账！"
他转身跳上吧台高凳，对着大厅吼了一嗓子："米拉！给纳兹记破损赔偿——今天任务报酬扣除黏胶清洗费！剩下的给露西组结算！"
"嗨～会长～"米拉笑着应声。
纳兹炸毛："喂！凭什么扣我的！是那黏胶洗不掉又不是我弄坏的——！"
公会恢复了惯有的喧闹，但马卡洛夫背对着众人倒酒时，目光沉了沉，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普雷希特……你这老混蛋，当年把公会交给我时说'守护好我们的家'……
现在，你要来毁了它？
他抬眼，从酒杯反光中看了眼角落里被纳兹拉着拼手腕的落羽——那少年正漫不经心地单手把纳兹手腕按在桌面上纹丝不动，引得周围一阵起哄。
马卡洛夫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成一条直线。
行吧……既然你送了个怪物来当'新人'。
那这局棋，老头我奉陪到底。
而在恶魔心脏飞艇归途的舱室中，普雷希特负手立于舷窗前，望着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右眼恶魔纹路微微流转。
悬赏已出，幽鬼已结盟。
落羽……下一次，你可别让我失望。
老夫要看到的，可不只是'强'而已——
我要知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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