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走吧去告别

全场寂静。

裘拉愣住了，掌心的岩铁魔力缓缓熄灭。一夜张大了嘴巴，胡须在风中凌乱。利昂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格雷和纳兹面面相觑，露西抱着哈比呆立在原地，连艾露莎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让他们……走？”裘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落羽总指挥，六魔将军是黑暗公会的中坚力量，放任他们离开，无异于放虎归山。下一次他们卷土重来，可能会有更多无辜的人——”

“我知道。”落羽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但抓了他们，剩下的黑暗公会就会缩回洞里，像受惊的蟑螂一样躲起来，再也找不到。”

他放下手臂，转过身，目光越过裘拉和一众联军成员，望向远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际线：“放他们走，他们就会去找靠山。而他们的靠山，会把他们引向更大的鱼。”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们要钓的，从来不是六魔将军这几条小鱼。我们要钓的，是整个黑暗世界的根基——恶魔心脏，以及他们背后真正的主人。”

裘拉沉默了。一夜抚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轻浮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思般的凝重。利昂双手抱臂，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低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纳兹挠了挠头：“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既然落羽这么说，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格雷难得没有反驳，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轻轻“嗯”了一声。

落羽不再多说，他转过身，看向六魔将军的方向。布莱恩等人已经逃出了一段距离，但显然他们也听到了落羽的话——因为他们的脚步，在那一瞬间，齐齐顿住了。

布莱恩缓缓回过头，蛇瞳般的眼眸中满是复杂的神色。他活了数十年，见过无数强者——圣十大魔导士、黑暗公会的首领、甚至传说中的灭龙魔导士——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可以一网打尽，却故意放对手一条生路；明明可以将敌人踩在脚下，却选择让他们成为自己钓鱼的饵料。这不是仁慈，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俯瞰众生般的自信——因为他根本不担心放走的鱼会翻出什么浪花。因为他有绝对的把握，无论这些鱼引来多大的鲨鱼，他都能一并收拾。

“……怪物。”布莱恩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你根本不是人类……你是……太阳本身。”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回头，带着六魔将军的残兵，消失在了峡谷暗道的阴影中。其余五人紧随其后，没有一个回头。因为他们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失去逃跑的勇气。

六魔将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一夜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抚了抚被热浪卷乱的胡须，苦笑道：“放虎归山，还指望老虎能把狮子引来……落羽总指挥，你这步棋，走得可真够险的。”

“险，才有意思。”落羽随口答了一句，然后转身，目光在联军众人脸上扫过一圈，最终落在了队伍后方那道娇小的身影上——温蒂。

温蒂正站在夏露露身边，双手握在胸前，小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震撼与崇敬。看到落羽的目光投向自己，她微微一怔，然后连忙挺直了腰板：“落羽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落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温蒂，你该回妖猫之宿一趟。”

温蒂愣住了：“诶？可是……光明联盟才刚刚成立，天狼岛的战斗还没有——”

“接下来的战斗，不是你的战场。”落羽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不失温和，“你现在的力量还不够。强行跟去天狼岛，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也会让其他人分心保护你。”

温蒂的小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有力的理由——因为落羽说的是事实。她的天空灭龙魔法确实拥有强大的治愈能力，但在即将到来的天狼岛决战中，面对恶魔心脏那些S级以上的对手，她的战斗力还远远不够。

夏露露站在温蒂肩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落羽说得对。温蒂，我们现在回去，不是逃跑——是为了变得更强。等到下一次再见的时候，我们要让他刮目相看。”

温蒂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让泪水落下。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落羽先生，我一定会努力变强的！等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落羽看着她那双闪烁着坚定光芒的大眼睛，微微点了点头：“嗯。我等你。”

他转过身，扛起丽塔，朝着奈落谷出口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对了——代我向妖猫之宿的会长问好。就说……涅槃的事，多谢了。”

温蒂愣住了：“涅槃的事……多谢了？”她不明白落羽为什么要谢妖猫之宿的会长——涅槃明明是六魔将军启动的，妖猫之宿根本没有参与其中啊。但落羽没有解释，继续迈步向前走去，身影在暮色中逐渐拉长。

裘拉看着落羽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对一夜说：“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夜抚了抚胡须，沉吟道：“妖猫之宿……据我所知，那个公会的会长，是一个叫‘罗宾鲁’的老人。那个公会一直隐居在深山之中，很少参与大陆事务。这次派温蒂来参加光明联盟，已经算是破例了。至于涅槃的事……恐怕只有落羽总指挥自己才知道其中的缘由了。”

裘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队伍开始整备。伤员被扶到一旁休息，青色天马的魔导士们在检查飞行装置，蛇姬之鳞的战士们清理着战场上的碎石和残骸。温蒂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望着落羽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小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夏露露……”她轻声说道，“我们回去吧。”

夏露露站在她肩头，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舍得吗？好不容易才见到他。”

温蒂摇了摇头，嘴角却弯起一个温暖的笑容：“不是舍得舍不得的问题。落羽先生说我还不够强，那就是还不够强。我不想成为他的累赘——我想成为能够和他并肩作战的人。”

她转过身，朝着与落羽相反的方向——妖猫之宿所在的那片群山——迈开了脚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娇小的背影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夏露露站在她肩头，回头看了一眼落羽消失的方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跟上了温蒂的步伐。

“那个小子……还真是会给人留下课题啊。”夏露露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中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暮色渐深。奈落谷的废墟上，晚风拂过，卷起一缕缕尚未散尽的热气。落羽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扛着丽塔，望着前方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妖猫之宿那位老人的面孔——那个在所有人都以为涅槃已经毁灭的时代，独自守护着涅槃核心的秘密、等待着能够真正摧毁它的人出现的老人。他让温蒂加入光明联盟，恐怕也是算准了，只有通过温蒂的天空灭龙魔法，才能引出布莱恩的陷阱，才能让落羽有机会接触到涅槃的核心。

“老狐狸。”落羽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不过，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他加快脚步，朝着前方那片即将被夜色吞没的道路走去。身后，光明联盟的队伍紧紧跟上，脚步声在暮色中显得沉稳而坚定。而在更远处的群山中，温蒂和夏露露的身影，正在夕阳的余晖中渐行渐远，朝着妖猫之宿的方向，踏上了属于她们自己的成长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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