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让他们走吧

暗红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如同雨后晴空般的湛蓝色。他灵魂深处那些被普雷希特植入的虚假记忆、那些被黑暗目的扭曲的意志、那些"必须杀死落羽""必须独占涅槃""必须向全世界复仇"的恶念——在善恶法则的反噬下，如同被阳光暴晒的朝露般，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取而代之涌上来的，是童年时在乐园之塔与艾露莎并肩看海的画面，是西蒙为了救他而挡在艾露莎身前的笑容，是艾露莎那头绯红色长发在夕阳下飞扬的模样，是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一切——

"我……我做了什么……"杰拉尔跪在祭坛的废墟中，泪水无声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的岩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西蒙……艾露莎……我……我都做了些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着，从嘶哑的嘶吼，变成了哽咽的低语。他抬起头，透过层层金光，看向峡谷入口处那道绯红色的身影——艾露莎站在那里，天王之铠的银白光芒在身上流转，她的手按在剑柄上，眼中含着复杂的泪光。

"艾露莎……"杰拉尔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对不起……对不起……"

他想要站起来，走向她，但身体在善恶法则反噬的余波中剧烈抽搐着，最终只能无力地瘫软在祭坛的废墟上。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裂纹，从中渗出金色的光点——那是被太阳之力净化后的灵魂残渣，正从他体内一点点逸散。

落羽缓缓收回手刀。他周身那轮烈日逐渐收敛，金橙色的光芒从百米直径缩小到十米、一米，最终完全收敛回丽塔斧背上的日轮浮雕中。他扛着巨斧，站在祭坛废墟的中央，衣摆在渐渐平息的热浪中轻轻拂动。

祭坛周围，六魔将军的成员们瘫倒在各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布莱恩权杖断成两截，嵌在岩壁中，他蛇瞳般的眼眸呆滞地望着那道背影，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引以为傲的涅槃，他精心策划的阴谋，他视为最大底牌的杰拉尔——全部，在落羽那一记手刀下，灰飞烟灭。

禾特艾、利萨、克布拉、暗夜、安杰丽卡——五人瘫倒在碎石堆中，眼中的狂热与野心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濒临崩溃的恐惧。

峡谷入口处，裘拉双手抱臂，圣十大魔导士的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只是呆呆地望着祭坛中央那道身影，良久，才低声说了一句："……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一夜抚须的手停在半空，他引以为傲的胡须被热浪卷得乱七八糟，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喃喃道："青色天马……能与此等存在并肩作战一次，是本大爷这辈子的荣幸……"

利昂站在格雷身旁，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落羽的身影，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格雷……我们，大概永远也追不上他了。"

格雷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道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那笑意中，有挫败，有敬畏，但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身为妖精尾巴成员的骄傲。

纳兹张大了嘴，火焰从嘴角掉到了地上："……喂喂喂，刚才那是什么？那一刀……把涅槃都砍碎了？"

露西抱着哈比，眼中含着眼泪，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嗯……都结束了。"

艾露莎深吸一口气，天王之铠的光芒缓缓收敛。她迈步向前，朝着祭坛中央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却很坚定。

落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让开了一步，没有说话。

艾露莎走到杰拉尔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又让她痛彻心扉的男人。此刻的他，暗红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清澈湛蓝，右眼上方的刺青在金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但那双眼睛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阴冷，只剩下深深的、近乎绝望的悔恨。

"艾露莎……"杰拉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消散在风中，"我……我没脸见你……"

艾露莎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冰凉的、布满裂纹的手。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杰拉尔泪水再次涌出的力量：

"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祭坛上，落羽扛着丽塔，望着北方海域的方向。金橙色的光芒在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

"普雷希特……"他低声自语，"你的棋子，已经回到了棋盘上。接下来，该你了。"

奈落谷的上空，烈日收敛，暮色重新笼罩。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大陆的黑夜，将再也无法掩盖那轮属于妖精尾巴的、永不坠落的骄阳。

奈落谷的硝烟尚未散尽，焦黑的岩石上还冒着缕缕热气。六魔将军的成员们从碎石堆中挣扎着爬起，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逃。

布莱恩断成两截的权杖已经彻底报废，他咬牙从岩壁中挣脱出来，蛇瞳般的眼眸中满是不甘与恐惧。禾特艾、利萨、克布拉、暗夜、安杰丽卡五人聚拢到他身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股“此地不宜久留”的求生欲已经写在了脸上。

“撤。”布莱恩低声下令，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能走的，跟我走。”

六人转身，正要朝峡谷深处的暗道方向逃窜——

“站住！”一夜第一个反应过来，香气魔法的小瓶已经握在手中，身形一晃便要追出，“青色天马，逮捕六魔将军！别让他们跑了！”

裘拉也同时动了，岩铁魔法的魔力在掌心凝聚，大地在他脚下震颤，圣十大魔导士的气势如山岳般压向六魔将军的后背：“想逃？没那么容易！”

利昂、格雷、纳兹等人也纷纷蓄势，眼看就要一拥而上，将六魔将军彻底拿下——但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手横在了他们面前。

落羽。

他没有回头，只是探出右臂，手掌平伸，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拦一辆过马路的马车，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同时刹住脚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夜的香气魔法差点没收住，他一个踉跄停在落羽手臂旁，瞪大了眼睛：“落羽总指挥？！你这是——”

“让他们走。”落羽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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