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7章 日不落

＜明日高考，祝兄弟姐妹们：笔下风生，直入青云！＞

时入八月，天气燥热难耐。

喀布尔城虽踞于山间，却没有一丝山风，闷得如蒸笼一般。

日头毒辣辣地悬在中天，烤得官道上的黄土起了层白皮，便是那街边的黑杨树，枝叶也都耷拉下来，蔫蔫地没了精神。唯有城头飘展的赤红军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倒添了几分生气。

自贵霜神殿大败苏丹五万大军后，杨炯便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塞尔柱东方第一城——喀布尔。

说是接管，实则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那日神殿火起，圣火如龙蛇乱窜，将整座神殿群化作一片火海。塞尔柱大军溃散奔逃，伯克虽被黑里亚拼死救出，却也是双目失明、遍体鳞伤，一路向西逃窜。

主帅既去，群龙无首，喀布尔城门自是洞开，杨炯领兵入城，不费吹灰之力。

城中百姓初时自是惶恐。

数百年来，喀布尔易手不知凡几，每一次城头变幻大王旗，都少不了一番腥风血雨。

阿拉伯人来时屠过城，波斯人来时劫掠过，塞尔柱人来时更是将整座城的财帛女子掳掠一空。

百姓们见惯了刀兵，也怕惯了刀兵。此番见华夏大军入城，纷纷关门闭户，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只道又是一场浩劫将至。

可谁知，一连数日，竟是秋毫无犯。

非但如此，华夏军入城第一日，便张贴安民告示，宣布民族平等、宗教自由，凡塞尔柱人强令改信之令，一律废止。

又有军士沿街巡逻，凡有扰民者，轻则鞭笞，重则斩首。

城中百姓先是惊疑，继而试探，终是信服。

到得第七日上，街市已是照常开张，茶楼酒肆重新热闹起来。

更有那老者拄杖立于街边，见华夏军士列队而过，竟至潸然泪下，喃喃道：“王师，王师也。”

也有那虔诚信众，初时对杨炯直呼真主之名颇有不忿，可转念一想，若非真主所遣，这少年天子如何能以弱冠之年横扫西域，火烧神殿，大败五万联军？

这若不是神迹，什么才是？

于是乎，街头巷尾渐渐有了传言，说那华夏天子乃是真主在人间的使者，是奉了天命来拯救万民的。

这话传得久了，竟至人人信服，便是那最顽固的老阿訇，也只是摇头叹息，说不出个不字来。

这一日，喀布尔总督府，群星璀璨。

毛罡、贾纯刚、李怀仙等一众文臣武将，齐聚一堂。

众人或坐或立，有说有笑，将这原本庄严冷肃的总督府，闹得如集市般热闹。

毛罡大剌剌坐在一张波斯地毯上，手中把玩着一柄弯刀。

那刀鞘镶金嵌玉，做工极是精美，刀身抽出半寸，寒光逼人。

他啧啧称奇，扭头看向一旁的贾纯刚，笑道：“嘿，老贾！这喀布尔的刀具可真是不错，我买了好些给京中的兄弟们长长眼！”

贾纯刚正捧着茶盏细品，闻言轻轻一笑，乜了毛罡一眼：“你老毛这是生怕气不死他们是吧？咱们在外头攻城略地，他们在京中坐冷板凳，你还要送这些东西去显摆，可不是往人家心口上戳刀子？”

“哈哈哈哈！”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大笑。

另一边，李怀仙靠在一根廊柱上，面色仍有些苍白，那日萨迈山一战，他身负数创，虽将养了这几日，到底未能痊愈。

闻人东方立在他身旁，正拧眉看着什么文书，面色却不甚好看。

李怀仙侧头看了她一眼，关切问：“最近脸色怎么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

“别提了！”闻人东方将文书往桌上一摔，咬牙道，“下面那群兔崽子，没事就去城内妓院寻欢作乐！老娘管都管不住！好不容易用命拼来的钱，早晚都得被他们败光！”

李怀仙闻言一怔，随即失笑：“陛下不是强制他们交三分之一到中央银行了吗？有这些储备金，他们回去也能有所营生，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我是怕他们染上脏病！”闻人东方冷哼一声，面色愈发阴沉，“弄坏了身子，以后还怎么打仗？”

李怀仙听她这话说得认真，不禁叹了口气，道：“兄弟们远征万里，千里迢迢来到这异国他乡，为的是什么？

那些保家卫国的大口号固然是真，可你不能让所有人都为了信念去作战。

况且，咱们军中各个民族都有，抓大放小便是了。

你我都是领兵之人，这一路上压力几何，你我最是清楚。如今好不容易拿下喀布尔，默许他们稍加放纵，也无伤大雅。”

闻人东方听他这般辩解，面色愈发不善，一双丹凤眼直视过来，冷声道：“你这么替他们辩解，是不是自己也去找那些野女人了？”

李怀仙一愣，随即苦笑连连，摆手道：“哪有的事呀！我这伤还没好呢，况且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你最好是！”闻人东方白了他一眼，语气虽仍不善，却已软了几分。

她顿了顿，似是在斟酌言辞，半晌，终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你……你是真不感兴趣……还是……”

李怀仙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话中之意，顿时哭笑不得，摊手道：“你这倒是让我去还是不让我去呀！”

“老李呀！你这也太笨了吧！”一旁的李飞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贼眉鼠眼地插嘴道，“人家是怕你喜欢女人，更怕你不喜欢女人！”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齐齐愣住。

闻人东方先是没反应过来，待琢磨过味来，一张脸腾地红到了耳根，破口大骂：“臭小子！你找死是不是！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众人见她这般又羞又恼的模样，再也绷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李飞见闻人东方要来打他，一溜烟躲到了李怀仙身后，探出头来嬉皮笑脸道：“姐姐莫恼，我这也说的是实话呀！”

“你还说！”闻人东方气得跺脚，却又不好真个去追打，只得狠狠剜了李飞一眼，扭过头去不理他。

李怀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得苦笑着摇头，做个和事佬：“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多大点事儿。”

“你闭嘴！”闻人东方迁怒于他，瞪眼道，“都怪你！”

李怀仙无辜受牵连，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众人见状，笑声更大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忽听得一声尖喝：“陛下到！”

满堂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慌忙止住笑声，纷纷起身，拱手行礼，齐声道：“恭迎圣安！”

“朕安。”

杨炯摆摆手，信步走入堂中，目光扫过众人，见众人面上都带着笑意，随口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开口，目光却齐齐飘向李怀仙和闻人东方。

杨炯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闻人东方一张脸羞得通红，连耳根子都染了胭脂色，当即也不点破，只是摆摆手，含笑解围：“好了，都坐下吧。今日是停驻喀布尔的第八日，全军已集结完毕，咱们讨论一下后续的作战计划。”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收了嬉笑之态，各自归位，正襟危坐。

杨炯走到上首主位坐下，略一停顿，便开口道：“在喀布尔停留，一来是等待后续大军赶到，二来是伯克一直下落不明，这才在此停驻多日，未能轻进。”

“陛下，伯克有消息了？”毛罡惊喜接话。

杨炯点点头，面色沉静：“最新消息，伯克被大火烧伤，双目失明，侥幸逃回了赫拉特，同他的大可通会合，一同返回了伊斯法罕。”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炸开了锅。

“娘的！这老小子倒是命大，这都炸不死他！”

“不死正好！咱们就攻入伊斯法罕，亲手宰了他！”

“对！亲手宰了他！让他知道知道咱华夏的厉害！”

……

众人纷纷出言，群情激愤。

杨炯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随即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到目前为止，伯克依旧没有放弃河中地区，那就说明，他对木鹿的五万军队还有幻想。”

“陛下！您的意思是……打木鹿？”贾纯刚沉声接话。

杨炯先是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木鹿是要打，但不是咱们中路的主要作战目的。燃烧军团配上漠北方面军，总计高达五万之众，攻打木鹿应该不是问题。

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出兵策应，以防木鹿敌军撤退。”

这般说着，杨炯的目光扫视在场诸将。

只见众人一听这话，纷纷低下头去。

有的装作看地图，有的端起茶盏慢慢品，有的干脆低头数地上的砖缝，谁也不肯抬头，谁也不肯接话。

杨炯看在眼里，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这些人心中的小九九他怎会不知？

去木鹿哪有跟着他打伊斯法罕来得痛快？那可是灭国之功，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盖世功勋，谁不想要？

况且，燃烧军团五万大军进攻木鹿，绰绰有余，他们去木鹿也不过是策应，能有什么建树？

闹不好，大部队到了木鹿，城早就被燃烧军团拿下了，他们跑过去，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般一想，也难怪这些人一个个装聋作哑。

杨炯哭笑不得，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飞身上，点名道：“李飞！”

“哎呀！”李飞大叫一声，猛地捂住肚子，弯下腰去，脸上五官扭曲，做痛苦状，“陛下！我肚子痛！痛——！”

说着，他撒腿就要往外跑。

“站住！”杨炯声音拔高，“你拉也给朕拉在这！”

李飞脚步一顿，转身回来，一脸委屈巴巴，道：“陛下！您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杨炯走到他身边，伸手提着他后脖颈，像拎小鸡似的直接给这小子拽了回来，没好气骂道：“你小子少跟朕耍花枪！”

“陛下！我可是您小弟呀！亲小弟呀！”李飞见逃不了，开始打感情牌，眼泪都快下来了，“我离不开您呀！您去哪我去哪，您可不能把我往外推呀！”

杨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瞪眼骂道：“少废话！你要是有能耐，就给老子打下木鹿！没能耐就是老子的男宠都不行！”

“陛下！我……我也不是不行呀！”李飞眼珠子一转，涎着脸道。

“滚你娘的蛋！”杨炯气得大骂，抬脚又要踹。

帐下众将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前仰后合。

杨炯瞪了李飞一眼，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折可侍！”

“末将在！”折可侍肃然起身，抱拳应道。

杨炯点点头，直接下令：“你和李飞，率吉、锐两营，总计六千人，驰援木鹿。另外，朕给你们调一百门大炮，朕不问过程，朕只要木鹿！能否做到？”

李飞、折可侍对视一眼，肃然抱拳：“誓死拿下木鹿！”

“好！”杨炯点头，目光转向李溟，“南方面军还得你来统领。”

李溟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顺着喀布尔一路向南看去，开口问：“你要我打哪里？”

杨炯指尖点在喀布尔，然后缓缓向南滑动，语气沉稳有力：“南线，主要目的是占据绿洲城市，坎大哈、赫拉特、克尔曼、设拉子，再到伊斯法罕。这一路打过去，基本上将塞尔柱呼罗珊地区的全部大城市都囊括在内了。”

李溟沉默一阵，凝眸看着地图，问道：“战略目的呢？”

杨炯目光与李溟对视，一脸郑重：“我需要你。”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来了精神，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八卦的目光在杨炯和李溟之间来回扫视，嘴角都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李溟也是一怔，随即面色微不可察地一红，轻咳一声，努力保持着镇定：“你是要我在南面牵制塞尔柱？防止他们南下包抄中路军后方？”

“正是此意！”杨炯面色如常，继续道，“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

众人齐齐看向杨炯，一脸好奇。

杨炯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亚欧大陆地图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咱们西征的最终目的是迫使西方同咱们签订贸易条约，以武破门。

现在苏丹大败亏输，虽然可以彰显咱们华夏的威名，但西方是感觉不到真正的威胁。

所以，咱们必须打通一条通往西方的陆上通路，将这种威胁直白化、公开化，让西方人直面恐惧。”

“你是让我从南线一路打到耶路撒冷？”李溟疑惑问。

杨炯摇摇头：“那太远了！我要的是，通过南线占领塞尔柱的沿海城市，建立港口，打通波斯湾，进逼阿拔斯帝国，从而接应到红海和西奈半岛的西欧罗巴船队。”

这般说着，杨炯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九月以后，瓦罕走廊便会大雪封山。咱们虽然可以以战养战，食品补给不会缺，但是火器和弹药却是越用越少。

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没了火器，咱们的战斗力至少要打五成折扣。所以，咱们必须尽快打通海上补给线。”

众将听了这话，面色凝重，纷纷点头认可。

毛罡沉吟片刻，担忧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三万天灾军，人数上是不是……”

杨炯笑着摆摆手，看向李溟，问道：“三百门火炮可行？”

李溟沉默片刻，摇头：“不够。”

“再加三千支火枪。”杨炯沉声道。

李溟低头盘算了一阵，终是点头：“可以。”

“好！”杨炯点头，面色却愈发郑重，叮嘱道，“不过你切记，咱们同阿拔斯（黑衣大食）不便交恶，一切都可以谈。我手下的蒲哆辛就是阿拔斯的贵族，他可从中斡旋。

如今，法蒂玛（绿衣大食）的西奈半岛被咱们占据，已是不死不休；咱们同教廷更有杀使大恨，无法化解；另外，阿尔斯兰成了穆拉比特（白衣大食）的女婿，整个伊斯兰世界，只有阿拔斯是咱们的潜在盟友，不能再造仇人。”

“你放心，我晓得了。”李溟重重点头，目光坚定，“我会尽快打通南线港口，接应咱们的补给船队。等打到设拉子附近，便提前跟阿拔斯哈里发谈判。”

杨炯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之上。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点在喀布尔，然后一路向西，划过崇山峻岭，荒漠戈壁，重重地戳在塞尔柱都城伊斯法罕之上。

那指尖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戳得地图都微微凹陷。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杨炯的手指，心中激动万分。

杨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攻入伊斯法罕，塞尔柱半壁江山便落入咱们手中。届时，整个西方都会在咱们目光之下匍匐，整个世界都会在咱们的铁蹄之下颤抖。教皇会彻夜难眠，西方君主会人心惶惶。日光所照，皆是华土，日不落帝国，将在你我手中缔造！”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下一刻，众将齐齐起身，神情激动，面色涨红，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光芒，齐刷刷抱拳拱手：

“愿为陛下先锋，廓清四海，建日不落雄邦！”

声震屋瓦，上薄云天，历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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