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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5章 共担风雨


夕曛将尽,微雨复来。

长安城的暮色被一层薄薄的雨雾笼罩,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挣扎着透出云层,将雨丝染成淡淡的金色。

街巷两侧的屋檐滴水成线,青石板路面泛起幽光,行人匆匆,伞影交错。

皇宫东华门外,两柄油纸伞先后撑开,很快便没入长安城熙攘的街巷之中。

前头那人,龙章凤姿,气度不凡。

一身苏锦长衣,月白色底料上绣着暗纹云纹,腰间束着一条墨色革带,悬挂着一枚青玉佩,行走间步履从容,不紧不慢。

他手中擎着一柄漆黑大伞,伞面浑然一色,不见任何纹饰,沉稳厚重,仿佛能压住这漫天风雨。另有一柄红伞握在手中,伞身细长,以红绸包裹,看不清伞面绘着什么,只隐约透出几分暖意。

那柄漆黑大伞微微前倾,恰好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以及唇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后面半步,跟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穿着一身靛蓝色短褐,外罩一件油绸雨披,手中同样撑着一柄黑伞,身子微微前倾,神情专注,随时准备听令而行。

一阵大风吹过,裹挟着细密雨丝,从街巷尽头席卷而来。

路上行人顿时乱了阵脚,惊呼连连,手中油纸伞被吹得歪歪斜斜,有的甚至直接翻了面,伞骨朝天,狼狈不堪。几个小贩慌忙收拾摊子,躲进屋檐下,嘴里不住地咒骂这鬼天气。

风雨中,那两柄黑伞微微倾斜,露出伞下人的面容。

不正是杨炯和阿四?

杨炯稳住手中黑伞,目光扫过脚步匆匆的人群,随口问道:“阿福做了内务府大总管,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阿四一愣,随即赶忙快走两步,凑近些,低声道:“少爷,阿四命都是少爷救的,这条命早就是少爷的,能在外头替少爷办事,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哪还敢有什么想法?阿福他……”

“行行行!”杨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问你有没有想法?他做了内府总管,大权在握,管着宫里上上下下几千号人,你却还是在外头东奔西跑,帮着打理生意,心里头有没有不平衡?”

阿四一时沉默。

雨声淅沥,街巷空旷,只有雨水打在伞面上的沙沙声响。

半晌,阿四轻叹一声,声音低了下去:“有一点。”

“就一点?”

“嗯,就一点。”阿四抬起头,看着杨炯的背影,声音平静,“不能入宫伺候少爷,总归是有些不适应。在外头跑惯了,有时候夜里醒来,想想少爷一个人在宫里,身边虽有人伺候,可终究……”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杨炯脚步不停,转过一街角,才道:“这话说得倒真。”

他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你跟阿福不一样。阿福做内府大总管,主要是为了杜绝宦官专权,截断他们的采买之职,这事儿说起来复杂,做起来倒也简单,无非是把权力从宦官手里拿回来,交给信得过的人。

可你在外经营生意,却是比他更重要,也要更难一些。”

阿四一愣,握着伞柄的手紧了又紧,显然没领悟这话里的深意。

杨炯拍拍他肩膀,耐心解释:“现在我做了皇帝,很多以前的生意,便就要慢慢收归国有,进入户部或者中央银行的体系。这是大势所趋,关乎国计民生的产业,比如盐铁、漕运、铸钱这些,都必须攥在朝廷手里,不能假手于人。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深邃起来:“有些产业和生意,却不适合进来。”

阿四皱眉,不解其意。

“比如兰蔻坊的奢侈品,比如御前武备司的火器,再比如绸缎庄的高价值丝绸,云南的咖啡豆,茶园的茶叶。”杨炯一一列举,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些生意,利润极高,可却不能摆在明面上。”

“这是为何?”阿四不解,“少爷连造船、香料、冶铁这些最暴利的都舍得交出去,怎么反而是这些小生意舍不得?”

“由家转国难呀!”杨炯感慨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那些造船、冶铁、香料,是关乎国计民生的产业,自然要归国家,归户部,归朝廷。可我说的这些,兰蔻坊、御前武备司、绸缎庄,却另有用处。”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阿四的眼睛:“比如,同各国私下交易。比如,扶持别国反抗力量。再比如,很多不适宜朝廷出面,或者一旦拿到朝堂上谈便免不了扯皮的事,便都需要你私下来做。”

杨炯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一,可以不错失机会。二,也可给咱们多一种处事手段。”

阿四怔在原地,立刻明白杨炯这是要让自己做朝廷在外的“白手套”,做那些不能摆在台面上,却又不得不做的事。

想明白了这些,阿四不免有些感慨,轻叹一声:“少爷,这皇帝怎么还不如做世子时候自由?连这等事还要拐弯抹角,不能直接下旨去办?”

杨炯长叹一声,摇摇头:“一套体系有一套体系的运行方法。不能因为是皇帝,便为所欲为。人不可能一直保证自己是正确的,有时候‘扯皮’也不全是坏处。”

他看向远方雨幕,目光幽深:“朝堂之上,百官议论,各执一词,看似低效,却能避免一人独断,避免犯错。我虽为天子,却也不能事事随心。有些事,摆在明面上办不成,就只能暗地里去做。”

阿四默默点头,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城东。

杨炯停住脚步。

阿四下意识抬头,顺着他目光看去。

只见前方街角,一家叫“壶中仙”的酒馆正门大开。

店面不大,却收拾得雅致,门楣上挂着一块老匾,字迹苍劲。店内灯火暖融,橘黄色的光芒透出窗棂,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温暖。

可偌大的店堂里,却只有一个酒客,再无其他。

那酒客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紫色华贵袍子,外罩一件同色大氅,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纹路,在灯火下隐隐生辉。

她一头青丝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着那张绝美的面容,竟有几分不羁的英气。

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持杯,杯中酒液清冽,映着灯火。

女子仰头饮尽,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分明是草原儿女的做派,洒脱肆意,浑然天成。

不正是大辽之主,耶律南仙?

阿四心里一突,立刻明白了杨炯叫自己跟来的原因。

雁门关,保州、雄州、霸州,一关三州之地,关乎两国边境,关乎无数百姓生计,更关乎华夏的颜面。

阿四知道,这次少爷怕是得“吃大亏”了。

杨炯将手中黑伞递给阿四,自己则缓步走向酒馆门口。他手中还拿着那柄用红绸包裹的油纸伞,脚步从容,脸上挂着几分笑意,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酒馆内温暖如春,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淡淡的檀香味。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小二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整个店堂里就只有那一个酒客。

杨炯走到耶律南仙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浅笑道:“美女!一个人?”

耶律南仙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轻哼一声:“哪来的登徒子?拖出去宰了!”

语气冷冰冰的,可眼角眉梢却藏着几分笑意。

杨炯嘿嘿一笑,大剌剌地坐在她对面,也不客气,自己倒了一杯酒,举杯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觉,原来小姐你也睡不着呀!”

耶律南仙饮一口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是呀!不知公子为何睡不着啊?”

“就是因为小姐你呀!”杨炯挑眉,调笑出声。

“我?”

“不错!自从长安一别,我便思念成疾,忧思成病,日夜辗转,寝食难安,好不容易打听到小姐在此,这才冒雨前来,只为见小姐一面。”

耶律南仙眉毛一挑,好笑道:“哦?看你这眼眶深陷,脚步虚浮,看来是病入膏肓了呀!”

杨炯气息一滞,被她这话噎得差点呛着,可面上却不动声色,硬着头皮道:“哎!实不相瞒,我这是相思成疾,寸心碎裂呀!小姐若不救我,只怕我活不过今晚了。”

“真的吗?”耶律南仙歪着头,目光中满是促狭。

“比真金还真!”杨炯目光炯炯,一脸真诚。

耶律南仙强忍笑意,忽然凑近杨炯,同他额头顶着额头,呼吸可闻,声音低如蚊蚋:“那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好说!”耶律南仙笑着退开,伸手从腰间取下一柄短刃,匕首出鞘,寒光一闪,一刀插在桌上,刀身没入桌面寸许,嗡嗡作响。

她笑容灿烂,语气却冷了下来:“挖出来看看。我倒是没见过心碎了的人还能呼吸,让我长长见识!”

“呃……”杨炯看着那柄短刃,刀刃上映着自己的脸,哭笑不得。

他知道耶律南仙这是气自己没早来找她,自上次分别,已经过去数月。数月里,两人通过几次书信,可都是公事公办,谈的是两国邦交,说的是边境贸易,半个字都没提私情。

杨炯心里清楚,这位大辽女王,怕是等急了。

他赶忙岔开话题,将手中那柄红绸包裹的油纸伞拿上来,双手递到耶律南仙面前,笑道:“数月未见,相思无从排解,只得亲手做了一把油纸伞,以寄相思。不知可否入得小姐的眼?”

耶律南仙接过那油纸伞,却不打开,只在手中把玩。

她目光落在伞柄上,见那伞柄打磨得光滑圆润,上头还刻着极细的纹路,触手生温,显然是用上好的竹子制成,且经过反复打磨,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她抬起头,步步紧逼,目光直视杨炯:“送伞?这是要跟我‘散伙’的意思?”

杨炯见耶律南仙问起,心中窃喜,就等着她这句话呢。

当即正色道:“请问小姐,‘伞’字何解?”

耶律南仙哪里不知道杨炯这是跟自己没话找话,是要借机谈论雁门关和保、雄、霸三州的归属问题。

她心中雪亮,可偏不接话,只是拿起油纸伞,放在手中把玩,目光落在那红绸上,仿佛那绸缎的花纹比杨炯的话更有趣。

杨炯见这妖女如此,心中气闷,可面上却依旧陪着笑,自顾自道:“伞,此字上为人,下为十。人覆于上,为护;十立于下,为守。护的是你,守的是山河。伞开则同心共覆,伞合则两心相依。”

耶律南仙却是轻笑一声,低声道:“我却不这么解。”

“那你何解?”

耶律南仙伸手倒了一杯酒,端起自己的酒杯,递到杨炯嘴边,不由分说地喂了进去。

杨炯来不及反应,那酒便灌了满口,辛辣入喉,呛得他直咳嗽。

耶律南仙看着他狼狈模样,咯咯笑了几声,手中把玩着酒杯,悠悠吟道:“

开如轮,合如束,剪纸调膏护秋竹。

日中荷叶影亭亭,雨里芭蕉声簌簌。

晴天却阴雨却晴,二天之说诚分明。

但操大柄常在手,覆尽东西南北行。”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安静的酒馆中回荡。

这诗句霸气十足,以伞喻志,将那手握一伞、庇护四方、纵横天下、无所畏惧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杨炯一愣,眼神沉凝下来:“伞可遮阳避雨,却终究是一方小天地。”他凝眸看着耶律南仙,声音转冷,“走天下?覆尽东西南北行?是不是太玩笑了些?”

耶律南仙白了他一眼,收起伞,站起身,将大氅拢了拢,悠悠道:“今日我心情不好,不想跟你说话!没个眼力!”

说着,她走出门外,站在屋檐下,将手中那柄红绸包裹的油纸伞打开。

红绸滑落,伞面展开。

刹那间,灯火映照,雨幕中绽放出一片绚烂。

那是一柄朱红底色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一株高山杜鹃。画笔极细,用色极精,那杜鹃花瓣层层叠叠,从深红到浅粉,渐变自然,花蕊处以金粉点缀,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最妙的是,那杜鹃并非规规矩矩地绘在伞面上,而是顺着伞骨的弧度,从伞顶蔓延而下,有的盛开,有的含苞,有的半开半合,错落有致,仿佛真的有一株杜鹃从伞顶生长出来,沿着伞面攀援而下,在雨中怒放。

耶律南仙撑开伞,走入雨中。

雨丝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那杜鹃在雨中愈发娇艳,仿佛真的要破伞而出,在这长安城的雨夜里肆意绽放。

杨炯看着耶律南仙走出门外,心下长叹:耶律南仙这女人是真难对付。你跟她讲情,她装不知道。你跟她讲礼,她耍无赖。你拐弯抹角想谈正事,她直接甩脸走人。

“渣女!还我伞呀!”杨炯大吼一声,赶忙冲了出去。

阿四正在门外等候,见杨炯冲出来,赶忙举着黑伞迎上去,给他撑上。

两人一前一后,朝耶律南仙追去。

且说耶律南仙一路行走在长安街道。

雨越下越大,街面上已经积了浅浅的水洼,雨水溅起朵朵水花。两旁店铺早已关门,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本来因为弟弟耶律倍的身体一直未见好转,心中压抑到了极点。

耶律倍是她唯一的弟弟,也是她心中认定的皇位继承人。她虽是辽国之主,是真正的女王,可从来不曾贪恋过那把龙椅。

她想要的,是等弟弟身体好了,便将皇位还给他,自己天高海阔,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耶律倍重伤之后,身体一直不见好转。她本以为跟着杨炯走南闯北,四处游历,心情会好些,身体也会跟着好转。可谁知道,心情是好了,可身体却依旧没有变化。

更让她难过的是,耶律倍身边明明跟着一众嫔妃,可却没有一个人怀孕,偌大的辽国皇室,竟连个继承香火的人都没有。

她这个做姐姐的,替弟弟操心,替江山社稷操心,可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这些日子,她一个人闷在驿馆里,不愿见人,不愿说话,只是喝酒,可酒入愁肠,愁更愁。

今夜实在闷得慌,便一个人跑到这酒馆里,想喝个痛快。

可杨炯的到来,一番插科打诨,却让她心情舒展了不少。

尤其是手中这把杜鹃油纸伞。

她举着伞,微微抬头,从伞内向外看去。借着街边灯笼的光,竟然能看清伞面上那盛开的杜鹃。

那杜鹃鲜艳却端雅,努力绽放,展现着极强的生命力。那一笔一画,一花一叶,都透着匠心。

“一握青油伞,同遮陌上尘。”耶律南仙轻声念着伞柄上那行字,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算你有良心,倒是真花了心思。”

耶律南仙越看越喜欢,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雨夜的长安街,空旷而寂寥。

耶律南仙走着走着,忽然又起了一阵大风。

这风比之前更大,从街巷尽头呼啸而来,裹挟着雨水,打得人睁不开眼。街边几盏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有的直接灭了,有的在风中疯狂摇晃,路边一棵槐树被吹得枝干乱颤,雨水哗哗落下。

几个晚归的行人惊呼着,手中的伞被吹得翻了过去,伞骨折断,狼狈不堪。

可耶律南仙手中这把杜鹃伞,却纹丝不动。伞骨坚韧,伞面紧绷,那大风从伞面上滑过,竟连晃都不曾晃一下。

耶律南仙心中愈发欢喜,正要加快脚步离开这风口,却忽然看见前方屋檐下,缩着两个人影。

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那是一对兄妹,衣衫褴褛,浑身湿透。

哥哥大约十二三岁,妹妹只有六七岁。他们手中原本有一把油纸伞,可那伞本就破旧不堪,经不起这大风,伞面被吹得四分五裂,只剩下光秃秃的伞骨。

雨越下越大,那哥哥只能抱着妹妹,躲在屋檐下。

可这屋檐太窄,根本挡不住风雨。大风裹挟着雨水,劈头盖脸地打在二人身上。哥哥紧紧抱着妹妹,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雨,可他自己却早已湿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

耶律南仙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杜鹃伞压低了几分,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她不想多看,这把伞,是杨炯亲手做的,是她今夜唯一的慰藉。她喜欢这把伞,喜欢上面的杜鹃花,喜欢伞柄上那行字,喜欢它在大风中纹丝不动。

她不想把它给别人,可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那兄妹的对话,在风雨中隐隐约约传来。

“哥哥,你往里面些,雨太大了!”妹妹的声音带着哭腔。

“放心,哥哥没事!等雨停了咱们再走,不然又要感染风寒了!”哥哥的声音在发抖,却强撑着镇定。

“哥哥!你刚从码头回来,禁不住这大雨的!你快往里些,我也能帮你挡雨的!”妹妹挣扎着要从哥哥怀里出来。

“不用……哥哥身体壮得很……”哥哥将妹妹抱得更紧了。

“你若再这样,那我也不躲雨了!”妹妹倔强地要往外冲。

“你——”

话没说完,兄妹二人头顶,忽然遮上了一把伞。

那是一把朱红色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盛开的杜鹃花,在雨夜中艳丽夺目。

兄妹二人一愣,同时抬头。

伞下,站着一个女子。

艳冠天下,色绝杜鹃。

那女子一身紫袍,眉目如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目光清冷,看不出喜怒。

妹妹张了张嘴,怯生生道:“谢……”

话说了一半,耶律南仙已伸手拿过他们手中那只剩伞骨的破伞,冷冷道:“我需要个打狗棒,跟你们换!”

语气生硬,表情冷漠。

说完,她也不等兄妹二人反应,撑着那把只剩下骨架的破伞,转身走入雨中。

雨点打在她身上,打在那光秃秃的伞骨上,毫无遮挡。

可她走得怡然自若,脚步轻快,仿佛撑着的不是一把破伞,而是天子的九龙伞一般,神气十足。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这姑娘疯了吧?拿那么好的伞换把破伞骨?”

“啧啧啧,怕是脑子有问题。”

“你看她穿得那么体面,怎么行事这般古怪?”

“那伞上的杜鹃画得真好啊,怎么就换了呢?”

议论声传入耳中,耶律南仙却毫不在意,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檐下那对兄妹,见那哥哥撑着杜鹃伞,小心翼翼地护着妹妹,两人在伞下挤在一起,虽然依旧狼狈,却终于不再被雨淋了。

妹妹仰着头,看着伞面上的杜鹃花,眼中满是惊喜:“哥哥,这花好漂亮!”

哥哥轻轻嗯了一声,将妹妹揽得更紧了些。

耶律南仙收回目光,脚步愈发轻快。

雨越下越大,那破伞骨根本挡不住什么,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浇了她满头满脸。

紫色的华贵袍子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出窈窕的身段。头发散了,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她却浑不在意,甚至哼起了小调。

“这位小姐!这位美丽的小姐!”

前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笑意,几分无奈。

耶律南仙抬起头,看向那一脸坏笑的男人。

杨炯站在雨中,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却笑得灿烂。

“手上的伞不错嘛!”杨炯语气轻快,朝她走来,“能不能让我也进来躲一躲?我的伞被吹坏了呀!”

他手里空空如也,那柄漆黑大伞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耶律南仙看着他,忍不住大笑出声。

她高举那柄只剩骨架的破伞,笑容灿烂,让出那另一边伞骨。

杨炯快走几步,钻进那破伞下。

说是伞下,其实根本遮不住什么,那破伞只剩几根骨架,连块布都没有,雨水毫无遮挡地浇下来,打在两人身上。

可杨炯却仿佛真的躲进了什么好地方,笑得开心,凑近耶律南仙,低声道:“多谢小姐收留。”

耶律南仙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举着那破伞,继续往前走。

杨炯跟在她身侧,两人共撑着一柄只剩骨架的破伞,在长安城的雨夜里并肩而行。

雨滂如注,一人举伞,一人说笑,共担风雨,远绝尘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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