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土丘东侧

温岚带队到旧城北门的时候刚过正午。

小林把金属探测仪从背包里取出来开机自检，探头划过地面发出短促的滴声。

阿杰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掏出干粮啃了两口。

“北门往东北走，看到土丘之前别停。”温岚把地图从侧兜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方向确认之后就收回去，带头往东北拐。

旧城东北方向的荒地比东南片区更难走。

东南片区好歹有旧仓库地基和残墙当参照，东北这片除了碎石就是硬土，偶尔冒出一丛枯黄的矮灌木，枝杈上挂着灰扑扑的干果壳。

地面被风蚀出一道道浅沟，浅沟之间的硬土踩上去咔咔响。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阿杰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手掌贴着硬土表面按了按：“温岚姐，这下面空的。”

温岚走过去蹲下来。

阿杰按的位置在一道浅沟的底部，硬土下面确实是空的，手掌按上去能感觉到轻微的回弹。

她从背包里取出铁片靠近地面，铁片油膜没起波纹，背面的短弧也没动。

“没有旧系统信号，就是地下空腔，可能是早年挖的地窖或者储藏坑。”她把铁片收回去，“不管它，继续走。”

阿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跟上去。

又走了一个多钟头，地势开始抬升，硬土上面多了一层碎石，踩上去打滑。温岚放慢步子，让小林把探测仪拨到最大档走在前面探路。

走到碎石坡半腰的时候小林忽然停下来，探测仪指针跳到了中度偏上。

“有信号。”小林把探头贴着地面扫了两遍，指针抖了一下稳住，“强度中等，方向北偏东。”

温岚蹲下来看了一眼指针位置，又抬头看了看坡顶方向：“土丘应该就在坡后面。上去看看。”

三人翻过碎石坡顶，坡后面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凹地，凹地中央隆起一座土丘，大约两人高，丘顶长着一棵歪脖子枯树，树干拧成麻花状，枝杈上挂着几片没落尽的干叶子。

“土丘东侧。”温岚对照地图确认了一下位置，带队往土丘东侧绕。

土丘东侧的地面颜色比周围深，土层松软，脚踩上去往下陷了半指。

小林把探测仪探头贴着地面扫了一遍，指针在偏东约三步的位置跳到了中高度。

“这里。”小林用脚尖划了个圈。

温岚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圈内的地面。

土层下面有温热，节奏很慢，比废弃节点的信号弱得多，但不像是自然的地温。

她从背包里取出铁片靠近地面，铁片油膜没起波纹。

“不是铁片能激活的节点。”她把铁片收好，转头对阿杰说，“挖。一臂深，碰到石板就停。”

阿杰把铁锹从肩上卸下来沿着圈开挖，土很松，挖起来不费劲。

挖到大约大半臂深的时候铁锹碰到硬物，阿杰把铁锹抽出来蹲下去用手拨浮土，露出一块方形石板，比路标石板小一圈，表面覆着薄薄的暗绿沉积物，中央没有浅槽也没有凹槽。

“光板。”阿杰把石板周围的土清干净。

温岚蹲下来把石板搬出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痕，从石板中心往边缘延伸，末端拐了个小弯，指向东北偏北。

“索引石板的背面标记。”温岚把石板翻回正面放在地上，“正面光板，背面刻方向。下一块索引在东北偏北。”

小林把石板的位置和刻痕方向记在巡检本上。

温岚站起来围着土丘东侧转了一圈。

探测仪在附近又扫出两处轻微信号，挖开之后都是碎石堆里的废金属，没有旧系统残留。

土丘东侧确认只有这一块索引石板。

“往东北偏北走。”温岚把石板用软布包好收进背包侧兜。

三人沿刻痕指示的方向往东北偏北走。

地面从凹地重新抬升成缓坡，缓坡上碎石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颜色发白的细砂土，踩上去沙沙响。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小林忽然停下来，探测仪指针又跳了起来。

“比刚才强。”小林把探头贴着地面慢慢移动，指针在偏北位置跳到高值，“方向北偏东。”

温岚蹲下来看了一眼指针位置，又往北偏东方向走了十几步，蹲下来用手掌贴地面。

土层下面的温热比土丘东侧强一些，节奏也快一点。

“挖。”

阿杰这次挖了大约一臂半深才碰到石板。

这块比上一块大一圈，表面同样覆着暗绿沉积物，但中央有一个浅槽，形状和铁片边缘吻合。

温岚把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对准浅槽放进去。

铁片和浅槽贴合之后石板内部传来一声轻响，表面的沉积物亮了一下，然后浅槽旁边浮出一道暗绿纹路，往北偏东方向延伸了一指长。

“节点。”温岚把纹路方向记下来，“下一块索引在纹路末端方向。”

阿杰把挖出来的土回填踩实，温岚在节点旁边插了一根标记枝。

三人继续往北偏东走。

走了大约百步，地面颜色又变了，从细砂土变成了更深的硬土，硬土表面有一道浅沟横穿过去，沟底能看到几截细根须从土里伸出来，末端贴着沟壁往深处爬。

“世界之树的根须。”温岚蹲在沟边看了一眼，根须比石环外围的主根细得多，但数量不少，沿着沟壁往北延伸。

她顺着根须往北看，沟的尽头是一片颜色更深的硬土区域，范围不大，形状不规则。

“根须在往那个方向走。”温岚站起来，“顺着根须找，尽头可能有东西。”

三人沿着浅沟往北走。根须从沟壁两侧伸出来，末端统一朝着北偏东方向，间距越来越密。

走到沟尽头的时候根须已经密到几乎连成一片，贴着硬土表面铺了薄薄一层。

小林把探测仪探头贴着根须层扫了一遍，指针直接顶到了满格。

“信号很强。”小林把探头提起来一点，指针回落到高值。

温岚蹲下来用手把根须层拨开。

根须下面的硬土颜色很深，土里嵌着一块比之前两块都大的石板，表面覆着厚厚的暗绿沉积物，中央有一个浅槽，形状和铁片边缘接近，但更宽。

“主节点。”温岚把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对准浅槽放进去。

铁片放进去之后沉了一下才到底，石板内部传来一阵很长的振动，表面的沉积物亮了一瞬往四周扩散，然后浅槽旁边浮出三股纹路，分别指向北、东北、正东。

“三条分支。”温岚蹲在石板旁边看着纹路方向，把三条走向全记在巡检本上。

阿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三股纹路，是不是三条路都得走？”

“不一定。索引石板标注了节点序号和优先级，但没标分支数量和走向。

三条分支可能只有一条是主方向，另外两条是辅助。”

温岚把铁片从浅槽里取出来收好，“先回去。把数据交给白奇，让他分析三条分支的优先级。”

三人把根须层重新盖好，在石板旁边插了一根颜色更醒目的标记枝。

往回走的时候阿杰忽然说了一句：“温岚姐，这条线上的节点越来越大了。

土丘东侧那块光板最小，中间那块有浅槽但没这么大，到沟尽头这块直接三条分支。

往北走是不是节点还会更大？”

“可能。节点越大，分支越多，越靠近旧系统的核心。”温岚把步子压慢了一些，“但分支多不代表都得走。白奇那边模型跑出来之后才知道哪条是主方向。”

“那咱们下次来还得把三条分支都扫一遍？”

“哪条是主方向扫哪条。白奇会标优先级。”温岚把背包带子调了调。

三人翻过碎石坡、穿过浅沟地，在天黑之前赶回了旧城北门。

温岚在北门外面停下来歇了歇脚，小林把水壶递过来，她喝了两口又递回去。

“今天不赶夜路了。进旧城找那间有屋顶的屋子过夜，明天一早回矿区。”温岚把水壶还给小林。

阿杰把背包往上提了提：“温岚姐，你以前在逐风者营地的时候也这么带队吗？走到哪算哪？”

“以前在逐风者营地不带队。跟着别人走，别人说停就停，说走就走。”温岚往旧城里走，“自己带队了才知道，定路线比走路累。”

阿杰跟上去：“那你更喜欢哪个？”

温岚想了两步路的工夫：“带队。至少路线是自己定的，不用听别人瞎指挥。”

小林在后面笑了一声，阿杰回头瞪了他一眼。

进了旧城找到那间有屋顶的屋子，温岚在灶坑里生了火，三人围坐着吃干粮。

吃到一半的时候小林忽然想起什么，把巡检本翻到后面几页递过来。

“温岚姐，土丘东侧那块光板背面刻痕的方向是东北偏北。

中间那块节点纹路方向也是东北偏北。沟尽头主节点三条分支里有一条正对东北。三段方向基本在一条线上。”

温岚把巡检本接过去看了一眼。

三段方向确实基本在一条线上，偏差不超过一根手指宽。

“同一条索引线上。”她把巡检本还给小林，“回去让白奇把三段方向连起来画一条延长线，线末端就是下一个节点的位置。”

吃完干粮三人靠着背包歇了。温岚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手边，刀鞘上的旧皮绳在火光里暗着。

小林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一会儿闷声问了一句：“温岚姐，时也为什么不来？”

“矿区那边事多，他走不开。”温岚往火里添了根柴。

“我是说，他好像每次都留在矿区。白奇也是，苦玉也是。跑外勤的总是这几个人。”

温岚看着火堆烧了一会儿才开口：“矿区是枢纽。枢纽空了，外面跑得再远也没用。时也留在矿区是在盯枢纽，不是偷懒。”

小林没再说话。阿杰已经打起了轻鼾。

温岚坐在火堆旁边守了前半夜，后半夜叫醒阿杰换班，靠着背包闭了眼。

旧城废墟上的风从残墙豁口灌进来，灶坑里的炭火忽明忽暗，她在迷迷糊糊间想着那条东北偏北的延长线会通到哪里。

第二天下午回到矿区，温岚把三块索引石板和主节点的数据摊在旧仓库桌上。

白奇把三段方向线用透明尺子连起来，延长线穿过旧城东北那片荒地，末端指向距离旧城大约一天半脚程的一片丘陵地带。

“这条线末端在丘陵后面。”白奇把旧城地形图往外扩了一截才把线画完，“丘陵后面协会的卫星图上标的是空白区，没有勘探记录。”

“又得加一组。”时也从门口走进来。

“不用加。苦玉的东南片区扫完了，下一轮排班改成东北方向。”温岚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我带苦玉的组走东北，方屿带深层回环，你留矿区盯数据和替代环。”

时也把地形图拿起来看了一眼延长线末端的位置：“丘陵后面，一天半脚程。你们得在外面过两夜。”

“过两夜就过两夜。”温岚把短刀挂回腰间，“但我得先把今天的数据整理完再走。”

时也点头，把地形图折好递给她。温岚接过收进背包，往观测站旁边的屋子走。

沐心竹正站在旧仓库门口，替代环在手指上安安静静地戴着。温岚经过时她偏了偏头：“明天走？”

“明天走。”

沐心竹把替代环转了半圈：“东北方向那条延长线，末端在丘陵后面。库米罗尼说旧系统的测试线路布在旧城周围，延长线末端可能已经出了测试线路的范围。”

“出了测试线路范围才有意思。”温岚停在门口，没回头，“测试线路走完了，延长线要是没断，后面就是新东西。”

她推门进屋。沐心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往训练场走。

时也跟上去：“担心温岚那边？”

“不担心她跑外勤。”沐心竹把替代环转了半圈，“担心延长线后面如果出了旧系统测试线路范围，万一碰到主干网脉没覆盖的地方，信号传不回来。”

时也想了想：“让温岚带信号中继器。白奇那边有便携式的。”

“中继器能撑多久？”

“两天半。够温岚走到丘陵再走回来。如果不够，方屿那边随时能补送。”

时也靠在训练场栏杆上，“明天温岚出发之前让白奇把中继器给她带上。”

沐心竹把替代环从手指上取下来看了一眼，浅痕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时也，那颗暗绿色颗粒白奇测完了没有？”

“还没有。他说今天下午出结果。”

“出了告诉我。”

时也点头。沐心竹把替代环戴回去，往宿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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