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北拽
银丝环稳了之后的第六天，沐心竹在训练场边又感觉到了那股拽劲。
很轻，像有人拿一根头发丝系在环上，另一头拴在北边某个地方，隔一阵扯一下。
不疼，但烦人。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银丝环表面，十一道裂痕平滑，没有新裂的迹象。
环的温度正常，不冷不热。
“又拽了？”时也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嗯。比前几天清楚一点。”
沐心竹把银丝环从袖子里伸出来，在晨光里转了半圈，“白奇说稳了，但它好像不这么想。”
时也把水递给她。沐心竹接过去喝了一口，皱眉：“苦的。”
“苦玉泡的，说清热。”
时也靠在训练场边的栏杆上，“白奇早上在旧仓库调数据，说主干全通之后有一段残余信号没消干净。
北偏西方向，频率很低，跟网脉主干对不上。”
“北偏西。”沐心竹把杯子还给他，“银丝环拽的方向就是北偏西。”
“所以白奇怀疑那不是残余信号，是主干之外还有东西。”
两人往旧仓库走。
矿区上午的光把砂石路照得发白，苦玉正带着两个新生从矿道入口出来，手里提着巡检用的绳索，看到时也点了下头。
时也回了个手势，没停步。
旧仓库里，白奇面前摊着三张波形图，旁边一杯凉透的茶。
他把其中一张转过来，手指点在图上一条起伏很缓的曲线末端：“主干信号在东北标记点之后应该归零。
但这里还有一组脉冲，幅度只有主干的十分之一，频率低一半，方向北偏西。”
“什么时候发现的？”时也凑过去看。
“昨天下午。
苦玉在观测站值班的时候记录到的。
一开始以为是设备底噪，换了探头还是一样。”
白奇把另一张图推过来，“我拿红太阳地下石室拱顶圆孔的早期记录对比了一下，频率对得上，但相位差了半圈。”
沐心竹把银丝环从袖子里伸出来靠近波形图，环上的十一道光在纸面上投下一排细小的弧。
她感觉到那股拽劲又扯了一下，比刚才在训练场更清楚。
“就是它。”她把银丝环收回来，“方向一样，节奏也一样。”
白奇把第三张图推过来：“这是沈遥昨天从协会发来的卫星图。
北偏西有一条暗色线，不在我们标的永夜航线主干上。走向和那组脉冲的方向一致。”
时也看着卫星图上那条暗色线。从东北标记点往北偏西延伸，穿过一片没标注的荒原，末端消失在丘陵阴影里。距离大概两天脚程。
“主干之外还有一条线。”他直起身子，“旧系统可能不止一套网脉。”
白奇把波形图收起来：“我建议去一趟。但银丝环刚稳，不能靠太近。先远距离测，确认是什么再说。”
“行。”时也把工具清单从桌上拿起来更新，“明天出发，温岚认路，沐心竹带银丝环，沈遥从协会过来汇合。
苦玉留守盯信号，方屿送我们到旧城北门。”
沐心竹把银丝环戴回手指，布条缠好：“北偏西两天脚程，那得在外面过夜。”
“过两夜。带帐篷和睡袋。”时也在清单上加了帐篷和睡袋，“明天早上出发。”
傍晚时也去找温岚。
平房门开着，温岚正蹲在门口擦短刀，刀鞘放在脚边。
她把刀翻了个面，用干布擦过刃口，那道旧缺口在暮光里显得比平时深。
“北偏西？”温岚没抬头，手上没停。
“嗯。主干之外还有一条线，银丝环拽的方向就是那边。”时也在门框边蹲下来，“两天脚程，得在外面过夜。你去不去？”
温岚把刀收回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去。北偏西那片我没走过，但旧地图上有一条废弃的猎道往那个方向，应该能走。”
“你怎么知道？”
“当年从红太阳跑出来的时候，在逐风者营地翻过一张旧地图。
上面标了几条猎道，其中一条从旧城北边往西北偏一点，走到头是一片丘陵。”
温岚把刀挂在腰间，“后来跟着逐风者往南走，没机会去。地图上的猎道位置我还记得。”
时也点头：“明天早上出发。沈遥从协会过来，在旧城北门汇合。”
温岚看了他一眼：“沈遥也去？”
“她手指上的疤消了之后对旧系统信号更敏感。
白奇说她在协会做监测的时候记录过类似的低频脉冲，带她去能对比数据。”
温岚没再问，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明早我在矿区门口等。”
时也往宿舍走，经过训练场时沐心竹正站在跑道边。
银丝环缩在袖子里，月光从矿区灯柱间漏下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发白。
“温岚去？”她问。
“去。沈遥也去。”
沐心竹把银丝环从袖子里伸出来看了一眼，十一道光在月光里安静地亮着：“四个人。两天脚程。
银丝环拽的力度不大，可能那边的东西比东北主节点小。”
“可能。”时也靠在训练场边，“但白奇说那组脉冲的频率和红太阳地下石室的早期记录对得上。旧系统的东西，不能只看大小。”
沐心竹把银丝环缩回袖子里，往宿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时也，银丝环稳了之后我还没梦到过新东西。
但今天下午在训练场边打盹的时候，梦到一条往北偏西的旧路，路边插着石桩，石桩上挂着铁链。”
“铁链？”
“嗯。锈得只剩半截，但链子头上还连着东西。”沐心竹把手指蜷起来，“我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梦就断在那里。”
她走进宿舍拐角。时也在训练场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房间。
回房间后他把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在东北标记点旁边画了一条往北偏西的虚线，末端打了个问号，旁边写“旧猎道方向，石桩铁链”。
画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关灯躺下。
脑子里那声老式耳机音没响，但他在黑暗里听见远处矿道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振动，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数到第十五下的时候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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