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 章 寻踪残阵，沉沦古圣（二）
凌云心头一沉，没有丝毫犹豫，体内混沌元力猛的爆发，便要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退。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气息的主人，便是蒋婉曾提及过的——那些已被异域诡力深度异化，最终选择自我放逐于大墟的灵界修士之一。
既然对方已走到了不得不自我放逐的地步，便意味着其神魂与肉体早已被诡力侵蚀到了一个骇人的境地。
也许理智多半早已崩解，残存的意识也恐怕只剩被痛苦催生的暴戾，以及对一切生灵的本能杀戮与破坏。
在双方实力明显悬殊的情况下，她没必要与之硬碰。
此刻最明智的选择，便是暂避锋芒，另寻路径绕开这处险地。
然而，那股因两种本源的撕扯争斗而产生的凶戾暴裂之力，早已如蛮横的巨兽般搅乱了这片空间的法则，让凌云后退的身形变得异常滞涩。
每挪动一寸都要耗费数倍力气，连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般，迟缓得令人心焦。
若想挣脱这股束缚，便只能以自身道则硬撼对方的道则，借两股力量的碰撞相互抵消。
可对方的气息之强，极可能已达大乘之境；而她的修为，不过才相当于法修的化神期而已。
即便仗着功法特殊、体质异禀，能勉强越级杀敌，最多也只堪比炼虚境。
这般悬殊的实力差距下，强行抗衡无疑是以卵击石，自找苦吃。
深恐动静太大，会惊动灰雾中那潜藏未知的凌云，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急切，缓缓运转体内元力，耐着性子，一寸一寸徐徐后退。
可人有时越是忌惮，偏偏就越难顺遂。
浓稠灰雾的最深处，那团灰黑胶浊之物盘踞之地，陡然剧烈蠕动起来。
层层叠叠的胶状褶皱起伏、翻卷，似有活物在内里挣扎般。一张面目扭曲的脸庞，自那灰黑胶浊之中缓缓浮升。
双眼化作漆黑空洞的窟穴，鼻梁塌作一片模糊的软丘，唇瓣早已消融残缺，只余下开裂的豁口，露出黑洞洞，深不见底的暗腔。
显然，对方的所有躯体组织，都已异化成了那种犹如烂泥般的灰黑胶浊物，唯有这张脸，还残留着一丝人形的轮廓。
然，其模样却比世间厉鬼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凌云所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浓雾，直刺其神魂。
“活的……？……没变异？”
破碎、模糊的音节从那张扭曲的嘴里挤出，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又带着浓痰般的黏腻感，听得人头皮发麻。
随着其话音落下，那团胶浊之物猛地膨胀开来，如同一朵遮天蔽日的乌云，裹挟着蚀骨的腥腐气息，朝着凌云所在之地碾压而来。
其体表更是在不断的分泌着粘稠浊液，如融化的沥青般滴滴答答坠落。
那些浊液滴落在虚空中，竟连空间都被蚀出“滋滋”的声响，泛起圈圈扭曲的涟漪，仿佛连天地法则都要被这腐臭的粘液消融。
当这头由异化修士蜕变而成的怪物，彻底冲破浓雾的束缚，完整地暴露在凌云的视野之中时。
其恐怖诡异的模样，让凌总的瞳孔不禁骤然猛缩。
谁能想到，那些曾经站在整个灵界之巅、受万人敬仰的大能，如今竟会沦为这般骇人而恐怖的模样？
心头翻涌着震惊与复杂的滋味，既有对昔日传奇陨落的惋惜，也有对诡力侵蚀之可怕的悚然。
但她却不敢有半分犹豫，当即体内元力轰然溢出，寂灭道则悄然流转，试图抵消对方身上所溢散而出的那股紊乱之力对周遭空间的影响。
同时一步踏出——须弥裂空渡。
事已至此，她哪里还顾得上施展此术是否会因空间跨越幅度过大而撞上潜藏的空间裂隙或是其他凶险？
凌云脚下瞬间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仿佛要将前后数里的空间都折叠起来，距离也在法则的扭曲中急剧缩短。
可在这片法则早已紊乱不堪的区域，这门她引以为傲的秘术，在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迅捷与精准。
以她当前相当于化神期修士的修为，换作寻常空间，这一步跨出，少说也能瞬息数千里，暂时脱离险境。
然而此刻，她的身影在原地剧烈闪烁了几下之后，便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般，停了下来。
最终不过才退出数十丈远。
那短短数十丈的距离，竟像是隔着万水千山，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紊乱滞涩的阻力，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拖拽着她。
可她身后那团由异化修士蜕变而成的灰黑胶浊物却速度骇人至极，膨胀如乌云的躯体飞速追逼而来。
腐臭秽息如附骨之蛆缠噬周身，狂暴错乱的诡道韵泽蛮横冲撞，强行扰乱她体内气机。
原本循规流转、稳若磐石的元力骤然动荡，如一池静水被狠狠搅碎，翻涌纷乱，全然不受掌控。
危机迫身，凌云深知不可久耗，当即运转寂灭道则覆盖全身。
以寂灭之力消解紊乱、扫去侵扰，令体内躁动翻涌的元力尽数平复归序。
然，就在那异化修士所化的胶状乌云将她周身退路封得密不透风，连灰雾都被蛮横排挤在外，凌云准备拼命之时……
那团胶状乌云却骤然如被按了暂停键般，生生停了下来，让凌云的周围，形成一片死寂的真空地带。
见此，凌云手上蓄势待发的力道下意识收敛，但却并未放松警惕。
既然对方选择停手，在双方实力悬殊的眼下，她自然也没必要再贸然出手，徒增变数。
凌云屏住呼吸，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如一张绷紧的网般，细细捕捉着对方的每一丝气息波动。
隐隐约约地，她察觉到，在那片狂暴紊乱的力量深处，在那腐朽与疯狂的层层裹挟之中，对方体内似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的理智。
那理智如风中残烛般，忽明忽灭，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顽强地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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