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 章 寻踪残阵，沉沦古圣（一）
古联中枢大营，乃是依托于一处深入地底数千丈的天然深渊而建成，其出入设计为求隐蔽与安全，全凭遍布大墟各处的定点传送阵衔接。
这些传送阵当年由诸多阵法宗师亲手布下，能确保兵马物资瞬息往返前线与后方之间。
既免去了长途跋涉之苦，又能在危急时刻快速转移，堪称当时灵界联军的“命脉”。
而现在，凌云需要做的便是找到离她最近的那一处传送点，探查其是否还能启用。
可万年光阴如白驹过隙，早已将沧海碾作桑田。
大墟之下的地脉早已衰枯如朽骨，那些盘踞不去的浊煞又如附骨之蛆般，日复一日的啃噬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痕迹——阵法、符文、器物，无一能幸免。
若那些传送点真的都在时光与浊煞的双重侵蚀下损毁殆尽，再也无法启用……
思及此，凌云眸光微微一沉——那便只能放弃捷径，重出大墟，去寻找那处连接地底大营与现世的原始通道。
这里不得不提的是，当年联军在设计通道时，便留了一手堪称精妙的险棋。
那看似寻常的隐秘出口，实则藏着惊天的布局……
大营主体虽深埋在大墟地底，与万年前的古战场紧密相连，可它通往现世的出口，却被那些阵法宗师巧妙地设在了大墟之外的一处毫不起眼的平凡之地。
当年那些设计整个古联大营的老宗师曾言：
“最平凡的地方，才是最不起眼的壁垒。”
就算是那些外域异族攻破了灵界的防线，踏平了灵界的城池、荡平了大墟的战场，恐怕他们也想不到，那条灵界生灵最后的退路会藏在俗世烟火之中。
凌云抬起头，望向灰雾深处那片被浓霾揉成一团的模糊轮廓，默默在心中推演着方位。
记忆中关于传送点的坐标在心念的牵引下渐渐清晰……
无论那传送点的阵基是否已在万载风霜中朽烂，传送阵是否还能激发灵光，她都必须去看一看，试一试。
若真要退而求其次，走那条原始通道，便意味着她必须先要出大墟。
大墟之内，她面对的不过是弥散的浊煞、游荡的残念，以及一些生存在大墟中的凶物，虽凶险却直白；
可大墟之外，却是另一种更复杂的试狱——她不但要应对那些潜藏在暗处、对她虎视眈眈的灵界修士，还要应付人心诡谲。
恰在此时，凌云怀中的滚滚忽然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来，用它那软乎乎的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臂，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呜呜声，似安慰，似支持。
凌云低头笑了笑，眼底的沉郁散去些许，伸手将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些：
“走吧，咱们先去那传送点看看。”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死寂的灰雾中格外清晰，像一串被拉长的省略号，缀在前行的路上。
凌云循着心中推演的方位稳步向前，元力在周身流转成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晕，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浊煞隔绝在外。
浓如化不开的墨的灰雾之中，能见度极低，唯有凌云那道坚定如笔的身影，在留白般的虚无里勾勒出前行的轨迹。
突然，凌云猛地脚步一顿，周身元力瞬间绷紧如弦。
前方数十丈外的灰雾之中，隐约有一股诡谲而磅礴的气息在翻涌，像是有某种庞然巨物在沉睡中呼吸。
那气息甫一撞入感知，便让凌云的整个神魂都为之震颤，仿佛有冰锥顺着脊椎爬上来，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栗。
她在这股气息之中，清晰地察觉到了两种前所未有的特质——腐朽与撕裂，正以一种恐怖的方式交织蔓延。
那腐朽如万古不化的尸骸，沉敛着无尽死寂与荒芜，连奔腾的岁月在他的面前似都要凝滞、褪色；
而另一股力量则凶戾爆裂，带着蛮横霸道、无可抗衡的撕扯之势，让所过之处，法则崩毁，大道扭曲，因果紊乱，秩序坍塌。
世间常理在此好像彻底失效，似要将天地万物尽数拖入茫茫混沌之中。
而这股诡谲磅礴的气息中，所溢散而出的横贯天地，仿佛抬手便可引动星河倒卷的那种威压——凌云曾在葬九歌身上感受过。
这一认知，不免让她心中一沉。
葬九歌虽领悟的是混乱道，周身常带着俯视众生的漠然，但其力量的内核却是有序而凝练的，能精准掌控；
而前方这股气息所溢散而出的威压，却截然不同。
它是无序的、爆裂的，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洪荒猛兽，在天地间肆意冲撞，每一次呼吸都喷薄着毁灭一切的欲望，连空间都被其搅得躁动不安。
虽无法直接丈量二者的强弱，但凌云敢肯定，前方藏在灰雾深处的那未知存在，绝对拥有能与葬九歌扳手腕的实力。
甚至在破坏性上，应更胜一筹。
前方，那股威压的源头处，灰雾最浓郁的地带，地面上竟铺展着一大片灰黑色的胶浊物。
那东西软塌塌地瘫伏在地，若非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萦绕不散，任谁都会以为，这不过是大墟里一滩凝固的腐泥罢了。
可若凝神细看，便会发现其表面泛着暗浊的幽光，像是淬了毒的油脂；
层层褶皱间，时不时的还有粘稠如痰的浊液渗出，顺着地面的沟壑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蚀出细密的孔洞。
而就是这么一团看不出形态，恶心又诡异的东西，却散发着让人不敢有半分轻视的极致威压。
哪怕它此刻静若死物，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无，那股浓得化不开的不祥感仍如潮水般溢散而出，将还在千里之外的凌云彻底淹没。
连她怀中的滚滚都瞬间四肢绷得笔直，绒毛根根乍起，“嗖”地一下便蹿到了凌云的肩头。
小家伙没发出任何声音，唯有那双乌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被灰雾笼罩的那团东西，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显然已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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