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5章 要么我爸死，要么我死

出租车拐进上京医院南门，急诊楼的白灯晃眼。楚啸天付了车费，进大厅前把铁盒往怀里又塞了塞，表壳贴着心口，秒针顶着肋骨一下一下地敲。

妹妹的病房在七楼，走廊尽头那间。他推门进去，楚小瑶靠在床头，手腕上扎着针，旁边吊着一袋营养液。脸色还是白，嘴唇干裂，但眼睛比前两天有神。

“哥，你身上什么味。”楚小瑶皱鼻子，“烟味，还有铁锈。”

“见了个人。”楚啸天把铁盒从怀里拿出来，搁在床头柜上，又觉得不对，拿回来塞进抽屉。“今天怎么样。”

“护士说，秦医生上午来过，调了药。”楚小瑶盯着他，“哥，秦医生是不是喜欢你。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楚啸天没接话。他伸手按了按妹妹的脚踝，水肿退了点。秘典里的针灸手法确实管用，但第三重的针法需要一昧叫“地龙血”的药引，他还没找到门路。

“别琢磨了。”楚小瑶把他的手拿开，“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回去睡一觉。我没事。”

楚啸天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急诊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上京A8开头。车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冒白汽。后座门开了，下来一个人，西装，平头，手里拎着个保温饭盒。

方映秋。

她没往急诊走，站在车边打电话，侧脸被路灯照得清楚，嘴角抿着，眉毛拧着。楚啸天退后一步，把窗帘拉上一条缝。

“哥。”楚小瑶坐起来，“怎么了。”

“没事。我出去打个电话。”

走廊上消毒水味混着空调的霉味。楚啸天靠着墙，拨了孙老白天给他的那个号码。响了七声，没人接。他又拨一遍，响两声，被掐了。

背后脚步声很轻。秦雪从医生值班室出来，白大褂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病历夹。看见他，脚步停了一下。

“楚啸天。你妹妹的药，我调了剂量。”她把病历夹递过来，“你上次说的那个方子，我查了文献，没有记载。但我做了一个小样本对照，初步数据看，确实有效。”

楚啸天接过病历夹。上面的手写笔记密密麻麻，每个数据点都标了日期和剂量。他翻到最后一页，秦雪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这个方子来源，你有空跟我说说。

“秦医生。”楚啸天合上病历夹，“方映秋在楼下。”

秦雪愣了一下。她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一角往下看了一眼，转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映秋是方志远的女儿。她来医院，要么是冲你，要么是冲你妹妹。”秦雪声音不高，“她爸跟楚家争的东西，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方志远半年前开始频繁出入楚家老宅。我知道你爸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孙老。我还知道——”秦雪顿了一下，“你爷爷的墓，上个月被人动过。土是翻新的。”

楚啸天手攥紧病历夹。爷爷的墓在山北公墓，他上次去扫墓是清明，土没问题。

“谁告诉你的。”

“孙老。他昨天来医院拿药，顺嘴提的。”秦雪看着他，“他说，墓里埋的棺材，可能是个空的。”

走廊尽头电梯叮一声。秦雪把病历夹拿回去，语气恢复平常：“你妹妹今晚的指标还可以。明天早上我查房再说。”

她转身回值班室。楚啸天看着她的背影，白大褂后领上沾了一小片干涸的褐色——是血，洗过但没洗净。

电梯门开。方映秋走出来，保温饭盒拎在手里。她看见楚啸天，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

“楚啸天。”她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气息有点急，“孙老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铁盒里的东西，你爸留了三份。一份在他那，一份在你手里，第三份——”方映秋把保温饭盒放在走廊长椅上，“第三份在我爸那。”

楚啸天没动。方映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是翻拍的，模糊，拍的是铁盒内部。盒盖内侧刻了一行字，他上午没发现，因为光不对。

字是：孙平楚啸天方映秋。

三个名字。

“孙老说，我们三个人的命，绑在一起。”方映秋盯着他，“我不知道什么意思。我爸也不说。但方家的人今晚会去山北公墓。你爷爷的墓。”

“你爸去挖坟。”

“不是我爸。是我二叔。”方映秋往前一步，压着声音，“我爸被扣在楚家老宅。李沐阳做的局，说他侵占楚家资产。楚啸天，我知道你恨方家。但今晚那坟要是被李沐阳的人先挖了——”

她没说完。楚啸天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铅笔字，和他爷爷信上一样的笔迹：三命一体，缺一不可开。

“孙老人呢。”

“仓库那边来了两车人。孙老被带走了。他让我告诉你——别管他，去公墓。”

方映秋退后一步，把保温饭盒盖子揭开。里面不是饭。是一把钥匙，铜的，缠着红绳。

“这是我爹藏在方家的。他说是你爸当年交给他的。孙老说，铁盒没有钥匙孔，这把钥匙是开别的东西。”

楚啸天把钥匙拿起来。铜面磨得发亮，齿口有一个缺角，跟他表壳裂痕的形状对得上。

“你为什么要帮我。”

方映秋笑了一声，嘴角咧开又收回去：“我爸说，井底下那个人，他杀错了。他以为那是你爷爷。但那个人袖口没有洞。你爷爷袖口有洞。”

“所以。”

“所以楚怀远没死。死的那个是陈怀远。”方映秋看着他，“你爷爷还活着。我爸找了他十九年。孙老也在找。现在李沐阳也在找。”

走廊另一头，楚小瑶的病房门开了。楚小瑶扶着门框探出头，看见方映秋，脸色变了。

“哥。”

“回去。”楚啸天把钥匙攥进手心，“把门锁上。谁来也不开。”

楚小瑶看了方映秋一眼，关上门。锁舌咔嗒一声。

方映秋把饭盒盖好，拎在手里，转身要走。

“方映秋。”

她停住。

“井底下那个孩子。孙平。谁换走的。”

方映秋背对着他，肩膀绷了一下。

“我爹说，那天晚上井边有三个人。一个你爷爷，一个陈怀远，还有一个——”她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有一个女的。你奶奶。”

电梯门又开了。秦雪从值班室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楚啸天晃了晃。上面是一条彩信，像素低，拍的是山北公墓。几盏手电光晃在墓碑间，土堆已经翻开，棺材盖露出来一半。

照片下面一行字：李沐阳的人，来了七个。孙老说，让你带钥匙。

楚啸天把表从怀里摸出来，表壳裂缝对着路灯。他往下看，那三个名字底下，孙平两个字旁边，多出来一行。他之前没看见，因为表壳里的光太暗。

现在光打进去，照得清楚。

那行字是：三命归位，井开。下面还有四个字：别带外人。

方映秋站在电梯口，秦雪站在值班室门口。楚啸天站在走廊中间，左手钥匙，右手表，怀里铁盒硌着肋骨。

表针往十二点走。午夜。

“走不走。”方映秋按着电梯按钮。

秦雪把手机收进白大褂口袋，看着楚啸天，没说话。

楚啸天把表塞回怀里。钥匙揣进裤兜，铜齿隔着布料顶着大腿。

“公墓在哪。”

“山北。开车四十分钟。”方映秋进电梯，按住开门键，“我车在楼下。”

“你二叔带人去挖坟。你爸被困在老宅。你跟我去公墓。”楚啸天进电梯，“方映秋，你图什么。”

电梯门关上。方映秋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我图我爸活着。”她声音很平，“李沐阳给我爸扣的罪名是侵占。要是坟里挖出什么，罪名就变盗墓。死刑。”

电梯到一楼。门开。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担架车跑过去，轮子吱吱响。

楚啸天走出电梯。方映秋跟在后面。秦雪从另一部电梯出来，快步赶上，把一件薄外套扔给楚啸天。

“夜里山风大。”她转身往急诊药房走，头也不回，“你欠我的方子，回来再说。”

楚啸天把外套穿上。方映秋已经走到门口，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方映秋拉开驾驶门坐进去，楚啸天坐副驾。车启动，大灯切开夜雾。

后视镜里，医院大门越来越远。值班室窗口的灯还亮着。秦雪站在窗口，白大褂被风吹起一角。

楚啸天把铁盒从怀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盒盖凹痕对着路灯一盏一盏滑过去。他把钥匙从兜里摸出来，铜面映着表壳裂缝，两个缺角隔空对在一起。

严丝合缝。

方映秋瞥了一眼后视镜，脚下油门踩深。

“你爸日记里写了三个人名。”楚啸天说，“第一个是我爷爷。第二个是他自己。第三个——”

方映秋打断他：“我爸说，第三个名字，是开井的钥匙。人名。”

“谁。”

方映秋没回答。车上了高架，路灯往后退成一条线。导航里机械女声说：前方三百米，山北公墓方向。

楚啸天把钥匙攥紧。表针往十二点一刻走。铁盒在他膝盖上，他忽然觉得盒子烫。

烫得大腿皮肤发麻。

他低头。盒盖凹痕里，有光透出来。从里面透出来的。昏黄，一跳一跳。

方映秋也看见了，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停在应急车道。后面货车喇叭长鸣，呼啸擦过。

“你盒子——”方映秋盯着铁盒，声音变了调，“里面有东西在动。”

楚啸天把铁盒举到耳边。里面有声音，很小，像秒针，但是频率跟他的心跳一样。

他闭上眼。表在怀里跳。盒在手里跳。两下频率对上了。

十五秒后，铁盒不烫了。光灭了。声音没了。

楚啸天睁开眼。方映秋看着他手里的铁盒，嘴唇发白。

“孙老说的没错。”楚啸天把铁盒放回怀里，“打开那天，要么我爸死，要么我死。”

方映秋挂挡，油门到底。“那就别开。先去公墓。”

车重新上路。楚啸天把表掏出来。裂缝里，孙平两个字旁边，那行“三命归位，井开”下面，多出来一个名字。

刚才没有的。现在有。

三个字，楚啸天认出来。是他自己的名字。

表针走到十二点半，停了。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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