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2章 孙老的东西，跟你没关系

楚啸天弯腰把铁皮盒提起来。盒盖上一层灰，粉笔字蹭掉一半，剩下“柜”字半个田。孟铁站在楼梯间门口没动，鸭舌帽压得低，露出来的下巴上有一道旧疤。

“进来说。”楚啸天侧身。

老三的短棍横在门口。“先说清楚。孙老上午给你打电话，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孟铁把帽子摘了。头发花白，脸比声音老。“我不知道你们在这。孙老让我把东西送到潘家园他摊上，说有人会去取。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在这。”

“谁。”

“不知道。号码不认识。说话声音像捏着鼻子。”

老三看楚啸天。楚啸天把盒子放小满床头柜上，铜钥匙旁边。盒盖没锁，搭扣锈了，一掰就开。

里面是半张纸。宣纸，裁的边不齐。上面墨线画了一个柜子的正面，两扇门，左边门板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一个字——凿。

孟铁伸脖子看了一眼。“这画我见过。孙老摊上有个旧樟木柜，底下垫砖。他从来不让人碰。”

“柜子现在在哪。”

“摊上。昨天还在。”

楚啸天把纸翻过来。背面有字，铅笔写的，歪歪扭扭。“凿墙取物，柜下三尺。”

老三凑过来。“三尺。一米。他让你挖地。”

“挖哪的地。”

孟铁咳了一声。“那个柜子底下是水泥地。我给他搬过东西，下面垫的砖是活的。但柜子里面塞满了，他拿铁链锁着柜门。”

秦雪推门进来。她看了一眼孟铁，没问是谁，直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半张纸。看了十秒。

“柜子在潘家园什么位置。”

“东门进去，右拐，第二排最里头。他摊子后面有个铁皮棚，柜子就在棚里。”孟铁说。

“赵德柱知道这个柜子吗。”

孟铁搓了搓手。“知道。上个月他去过。想买柜子，孙老不卖。两个人差点动手。”

秦雪把纸放回去。“所以孙老画地图给你，不是让你去挖河。”

楚啸天看着她。

“柜子在先，河在后。他让你先取柜子里的东西，再去河道。”秦雪指纸上那个“凿”字，“这个字写在柜门左边。左为东，东属木。柜子东西向摆。”

老三哼了一声。“你连柜子怎么摆都知道。”

“旧货摊棚子朝西，柜子只能东西向。孙老干这行三十年，不会把柜子南北摆。南北摆门朝西，人进去别扭。”

孟铁盯着秦雪看。“这姑娘谁。”

没人接他话。

楚啸天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铜钥匙也拿起来。他看了孟铁一眼。“孙老还跟你说什么。”

“他说——你爸当年进洞之前，在他那存了一件东西。什么东西他没说。就说你去了就知道。”

“我爸什么时候找的他。”

“十年前。具体日子我不记得。那天孙老把摊子关了，一整天没出棚。”

楚啸天攥钥匙的手收紧。十年前，他爸失踪前半年。

老三把短棍收起来，靠在墙边。“孟铁，赵德柱明天早上七点半到楼下。你给他通风报信没有。”

孟铁脸变了。“我给他报什么信。我早不跟他干了。他现在见我就骂。”

“那你怎么知道赵德柱明天来。”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孙老让我今天晚上把东西送来。说有人七点前到潘家园。结果刚才电话让我来这。”

老三看楚啸天。楚啸天没说话，低头看小满。她呼吸平稳，监测仪心率七十四。

秦雪开口。“送信的人知道孟铁会来。也知道我们在这。他在安排。”

“他为什么帮我们。”老三说。

“他不是帮我们。”秦雪把纸上的字又看一遍，“他在推。推着赵德柱往潘家园去，推着我们去潘家园。明天早上两边碰头。”

孟铁突然说。“那个柜子——赵德柱明天肯定去撬。他上个月走的时候放话了，说不卖就砸。”

楚啸天把铁皮盒盖上。“你今晚回潘家园吗。”

“回。我睡摊上。”

“你回去之后，把柜子里的东西先拿出来。”

孟铁摇头。“柜门锁着。铁链，拇指粗。”

楚啸天把铜钥匙举起来。孟铁看着那把钥匙，眼睛眯了一下。

“孙老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孟铁说，“他挂脖子上，从来不摘。”

“现在呢。”

“今天没见他戴。”

老三走到门口。“我去潘家园。跟孟铁一起。先把柜子守住。”

楚啸天看他。“你一个人。”

“我打电话叫两个人。赵德柱带两个，我带三个。”老三把手机掏出来，又停住，“你确定那钥匙能开柜门。”

“不确定。但赵德柱那把是假的。孙老让你试。”

老三看了他两秒。点头。对孟铁一扬下巴。“走。”

孟铁把帽子戴上，走到门口回头。“孙老还让我带句话。他说——别信监控。”

门关上。走廊里脚步远了。

秦雪坐到陪护椅上。楚啸天把半张地图和半张纸并排放在床头柜上。手电筒照着。他拿指甲沿柜子图上的圈刮了一圈。圈里“凿”字底下有笔尖戳过的凹痕。

“他在提示位置。柜子底板是活的。”

秦雪凑近看。“底板活，垫砖活。那下面就是洞。”

“赵德柱明天到潘家园，发现柜子被撬了，东西没了。”

“他会追。追到谁。”

楚啸天把钥匙攥在手里，齿口那道细棱硌着掌心。“追到孙老。”

“孙老在哪。”

楚啸天没回答。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短信还在。“赵德柱明早七点半到。他带两个人。你楼下等。”发信时间十一点零七分。

他把手机递给秦雪。“你看这条短信。他让我七点半在楼下等。”

“嗯。”

“他知道赵德柱带两个人。他知道赵德柱提前到。他连赵德柱几点到都知道。”

秦雪接过手机翻了一下。“发信号码跟之前那条是不是同一个。”

“不一样。这条是新的。”

秦雪把手机放回去。“赵德柱身边有人给你报信。但报信的人为什么让你在楼下等。等赵德柱来打你。”

“或者等赵德柱来，让我看见他带谁。”

秦雪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路灯照到急诊入口。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没熄火。

“楼下有车。”她说。

楚啸天走过去看。商务车驾驶座有人，后排看不见。车牌上京A。

“赵德柱提前来了。”秦雪声音压低。

楚啸天拉上窗帘。“你带小满从后门走。去你宿舍。”

秦雪看他。“你呢。”

“我下楼。他既然来了，今晚把事说清楚。”

“他带两个人。”

“他带两个人来医院，不敢动手。”

秦雪沉默几秒。“老三不在。”

“所以我更不能走。”楚啸天把地图和纸折好，塞进口袋。铜钥匙挂在自己脖子上，塞进衣领。他走到小满床边，弯腰把她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

监测仪心率七十六。

“你信不信我。”秦雪问。

楚啸天直起身看她。

“你信我，我就带小满走。”秦雪说，“你不信，我在这陪你下楼。”

楚啸天把手机递给她。“你带小满走。后门出去右拐，消防通道直通住院部后面巷子。巷子口有个24小时药店，你在药店门口等老三电话。”

秦雪接过手机。“你手机给我你用什么。”

“用不上。”

秦雪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走到小满床边，把监测仪挪到移动架上，拔了电源线，用床单裹住小满的胳膊。

楚啸天拉开病房门。走廊灯暗，尽头楼梯间绿光幽幽。他走出去，反手带上门。

电梯口指示灯从1跳到2。停住。

门开了。赵德柱站在里面，身后两个人。一个穿黑夹克，一个戴眼镜。赵德柱穿灰色羊毛衫，手里攥着一串车钥匙。

“楚啸天。”他走出来，“这么晚，去哪。”

“等你。”

赵德柱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来。”

“你车在楼下停着。尾灯亮着，排气管冒白烟。停了有一会了。”

赵德柱把车钥匙收进口袋。“我来就一件事。孙老那个柜子。他给你东西了。”

“什么东西。”

“你心里清楚。”赵德柱往前走一步，黑夹克跟上来。戴眼镜的靠在电梯门边，低头看手机。

楚啸天没退。“孙老的东西，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赵德柱声音不大，“当年你爸进洞，带的就是我的队伍。他欠我三成。孙老替他保管，我拿回我那份。”

楚啸天手插在口袋里，摸到那张纸的边。“你队伍。你做什么的。”

赵德柱嘴角动了一下。“你爸没跟你说。也是。他走的时候你才多大。”他转头看黑夹克，“几点了。”

“十一点四十。”

赵德柱转回来。“明天早上八点。我在潘家园等你。你把孙老给你的东西带来，我们两清。你不来——”他看了一眼病房门，“你妹妹住这层，我记住了。”

楚啸天没动。

赵德柱转身进电梯。戴眼镜的跟着。黑夹克最后一个，进电梯之前看了楚啸天一眼，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跳。

楚啸天站在原地。黑夹克那个口型他看懂了。两个字。

“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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