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1章 赵德柱带的是假钥匙
门开了一条缝。
老三侧身挡在门口,短棍横在胸前:"谁?"
走廊里没人。安全通道的门关着,声控灯亮着,护士站那边的两个护士低头写字,没人往这边看。
老三抽了抽鼻子:"消毒水味。还有烟味——大前门。"
楚啸天跟了出来,秦雪站在门里,没有往外走。
"烟头。"秦雪指了指走廊尽头垃圾桶旁的地面。
瓷砖上落了一层灰,灰里躺着一个踩扁的烟头,滤嘴带着金圈。
老三走过去捡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大前门。抽到一半掐灭的,烟丝发潮,放的时间不短。"
楚啸天看了看垃圾桶。里面有一个打了结的黑色塑料袋。他蹲下去,没有碰袋子,隔着塑料辨认轮廓:两盒烟,一袋面包,半瓶水。
"赵德柱的人。"老三把烟头丢回去,"下午我来的时候还没有。"
"或者,不是赵德柱。"秦雪说。
老三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大前门是老牌子了。现在还买这个烟的,要么是老烟民,要么是图便宜。"秦雪的声音很平,"赵德柱手下的人,不缺钱。"
老三想了想:"你是说,有人盯着赵德柱?"
"有人盯着这个病房。"秦雪抬手指了指门牌,"也在盯着楚啸天什么时候回来。"
楚啸天站起身。走廊有一根灯管在频闪,忽明忽暗。他走到安全通道门口推了一下,门没锁,楼梯间里一片漆黑。
"老三,你守前门。楼梯间我去看看。"
老三一把拦住他:"别。孙老交代过,你只管练针,别的都我来。"
楚啸天没有让开。他从口袋里摸出秦雪给的手电筒,铝壳,按下开关,一道白亮的光柱捅进黑暗里。楼梯间往下五层,扶手上积了灰,灰上有两道鞋印,一道朝上,一道朝下,纹路已经模糊了。
"下楼的脚印深,上楼的浅。"楚啸天蹲下来看,"这人是从楼梯上来的,在门口站住听了听,又走下去。"
"不对。"秦雪在他身后说,"上楼浅,说明他上来的时候步子又快又轻。下楼倒是深浅均匀,是慢慢走的。"
"慢慢走,还听什么?"
"他已经听完了。走的时候当然不着急。"
老三咂了咂嘴:"你们读书人说话真绕。"
楚啸天关了手电,楼梯间重新黑下来。他回到走廊,和秦雪站到窗边。楼下急诊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灯没闪,车门开着,一个担架正被推下来。
"那条短信。"秦雪忽然说,"发信的人让你别带女人。"
"嗯。"
"他怎么知道我是女人?"
楚啸天转头看她。秦雪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楼下那辆救护车。
"发信人知道我们是两个人。孙老屋里当时没有第三个人。窃听器那头最多听出两个声音,分不出男女。"
"所以发信人不是靠窃听。"
"他是看见的。"秦雪转过头来,"有人看见我跟你一起出的孙老家,一路跟到了医院。"
楚啸天没有说话。他把口袋里那张照片摸了出来。走廊灯下,照片泛黄,边缘已经毛了:上面一个男人抱着个四五岁的男孩,站在一栋老楼前面。男人圆脸,浓眉,穿一件灰夹克;男孩手里攥着一根冰棍,笑得很开心。
"你爸。"秦雪扫了一眼。
"孙老给的。说是我爸失踪前一个月拍的。"
"背面有字吗?"
楚啸天翻过来。背面钢笔水洇了一大片,只剩两个字还能辨认:一个"柜",一个"下"。
"柜下。"秦雪念出来,"什么柜?"
"不知道。"
老三在门口喊了一声:"有人过来了。"
走廊那头走来两个人。前面一个穿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十来岁,胸牌上写着"主治医师 郑国栋"。后面跟着个年轻医生,推着病历车。
郑国栋走到病房门口,瞥了老三一眼:"你是谁?"
"家属。"
"家属在外面等,我要查房。"
楚啸天迎上去:"郑医生,我妹妹今天的用药记录我看了。氨氯地平和培哚普利,减了一半。"
郑国栋停下脚步,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你是病人家属?"
"楚啸天。小满的哥哥。"
"哦。"郑国栋点了点头,"减药是我的判断。肾功能指标好转,先减量观察。有疑问的话,明天门诊找我。"
"明天我不在。"
郑国栋皱起眉:"那等你回来。"
"减药之前,为什么不跟家属沟通?"
"我是主治。"郑国栋的声音抬高了,"治疗方案我定。你有疑问,可以去医务科投诉。"
说完他转身要走,楚啸天横跨一步拦在前面。
"减药之后要是出了并发症,谁签字?"
郑国栋脸上挂不住了。后面那个年轻医生低着头看手机,护士站的两个护士也停下了笔。
"你这是什么态度?"郑国栋把手插进口袋,"我告诉你,这个病房的床位很紧。你要是不信任我们,可以转院。"
秦雪开口了:"郑医生,转院手续我来办。不过走之前,麻烦把今天减药的病程记录复印一份给我。我朋友在卫健委,正好管医疗质量。"
郑国栋脸色变了。他看看秦雪,又看看楚啸天,嘴角抽了一下。
"行。"他扭头吩咐年轻医生,"去把病程记录调出来。"然后又压低声音对楚啸天说,"明天早上你来找我,当面说。"
两个人走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老三哼了一声:"这医生,后脖子全是汗。"
秦雪掏出手机:"病程记录他不敢给全的。减药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你真有朋友在卫健委?"楚啸天问。
"没有。"秦雪收起手机,"他不敢查。"
楚啸天回到病房。小满翻了个身,没有醒,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心率七十六。他坐到陪护椅上,把半张地图铺在膝盖上,用手电照着,用指甲刮着地图上那条铅笔线。
孙老画的那三个弯,最后一个弯旁边有一个小圈,圈里两道横杠——他之前没有留意。两道杠一长一短,像是等号,又像是没写完的什么字。
秦雪走进来瞄了一眼:"两道杠。"
"嗯。"
"孙老画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吗?"
"没有。他画完就折起来给了我。"
秦雪凑近了看:"一长一短,长在上,短在下。这是爻。"
"爻?"
"八卦里的爻。阳爻是一长横,阴爻是两短横。他这个,画了一半。"
楚啸天把地图转了方向,还是看不出名堂。
"玄武。"秦雪说。
"什么?"
"北边。地图上这个圈在北五环外。北属水,玄武。孙老用爻暗示方位,是不想直接写出来。"
楚啸天看着她:"你懂这个?"
"我爸巡夜之前干了十年测绘,家里旧书多,我翻过。"秦雪指着地图,"三个弯是河道。你数一下,第三条拐弯的方向朝西北。西北是乾位,乾为天;但玄武在北。他把圈标在河道北边,可能是指向河对岸。"
"河对岸是什么?"
"不知道。你得去了才知道。"
楚啸天把地图折好。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赵德柱明早七点半到。他带两个人。你楼下等。"
秦雪也看见了。
"七点半。他自己说的八点。"楚啸天道。
"发信人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他在告诉我,赵德柱会提前。"
秦雪沉默了一会儿:"也可能是赵德柱自己发的。让你七点半下去,他好提前动手。"
楚啸天攥着手机。发信时间是一分钟前。他回拨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再拨,关机。
"老三。"他喊了一声。
老三推门进来:"怎么了?"
"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人用两个手机号的?"
"多了去了。干我们这行的,谁没两张卡。"
"有没有人,既跟赵德柱熟,又跟孙老有来往?"
老三想了一会儿:"有一个人。赵德柱以前的司机,叫孟铁。后来不干了,在潘家园倒腾旧货。孙老在他那儿买过东西。"
"孟铁。"楚啸天记下了这个名字,"能找到他吗?"
"能。潘家园东门,他天天在那儿摆摊。"老三看了看表,"现在十一点,明早去来得及。"
秦雪摇头:"明早赵德柱七点半到。你七点去找孟铁,赶不回来。"
"我自己去。"老三说。
楚啸天把铜钥匙拿出来,放在小满的床头柜上。钥匙在夜灯下泛着一层浅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指甲又刮了一下齿口内侧——那道细棱还在,硬,硌手。
"孙老那把是真的。"他说。
"赵德柱带的是假钥匙。你让他先开。"秦雪又叮嘱了一遍。
"我知道。"
秦雪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要是明天回不来,小满我来照顾。"
楚啸天没有抬头:"回得来。"
秦雪出去了。老三带上门,在走廊里踱步,短棍轻轻敲着腿侧。
病房安静下来,监护仪的绿灯一闪一闪。楚啸天闭上眼,手指按着孙老教的顺序在膝盖上点数。七遍之后,他将手掌按在小满的手腕上——脉很细,但跳得稳。他顺着脉往深处探,摸到一股暖意从丹田底下涌上来,顺着指尖往小满的腕子里钻。
第一重针法的气感。孙老说过:气随针走,针引气行。他还没下针,气已经动了。
他睁开眼。床头柜上,那把铜钥匙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面,齿口朝上。
楚啸天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没有看。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门吱呀响了一声。老三的脚步声停了。
楚啸天站起身,手按在门把上。外面传来老三压低的声音:"楚啸天。你出来。"
声音不对。楚啸天拉开门——老三背对着他,短棍指向走廊那头。楼梯间门口站着一个人:矮个子,鸭舌帽,手里提着一只铁皮盒子。
那人开口了:"孙老让我来的。他说你明天要下洞,少一样东西。"
老三没有放下棍子:"孙老今晚没出过门。"
矮个子把铁皮盒放在地上,一脚踢了过来。盒子滑到楚啸天脚边,停住。
"我叫孟铁。孙老上午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你爸当年进洞之前,在我这儿存了件东西。"
楚啸天低头看着铁皮盒。
盒盖上用粉笔写着两个字: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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