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大元职场竞争之抢官印

第859章  大元职场竞争之抢官印

    轻易进入了城防之后，陈氏武装就没有遇到多少抵抗。

    陈文康自己就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并非完全不了解地形的新人。而且，土王和一众贵族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在王宫夜饮，闹得全城都知道，甚至都不必专门去打探他们的位置。

    巨港的城墙有两道，中间隔著河流。平日里，最大的防务压力，其实都不是陆上，而是那些在附近活动的海盗。这边的海盗，很多就是当地的商人乃至渔民。

    因为海上根本没有人能够进行有效管理，所以不出意外地，就成了完全弱肉强食的法外之地。而且，相比于陆上同行，海盗头领们反而更清醒一些，可能是因为这种地方容不下过度的吹牛一毕竟你要是判断失误，去抢了个更强大的敌人，那一旦双方开始跳帮，跑都没地方跑了。只要打输，全船人都得完蛋。

    这种时候，就算吹自己是湿婆大神的化身，都得被敌人丢海里喂鱼。所以，这些海盗反而要比土人头领们更加实用主义，甚至于很讨厌手下有吹牛、撒谎，这类在土人中间十分频繁以至于无伤大雅的行为。态度之严肃，都不像个南洋、天竺文化下的人————

    因此，虽然数量不多，但这些人的行动力反而远高于陆上的不听话部族。而土王的主要防御对象，也是在港口那边。至于陆地方向，之前还从来没有人能摧毁他的城防工事。

    因此，即使已经颓圮坍塌，成了个土坝了，土王依然对「城墙」非常自信，就没有派多少人盯著。

    当然，就他们这个戒备的认真程度看，即使多派出些人，结果估计也是差不多。按孙彬送出的情报，土人军官基本都要去参加王宫的宴会。仅剩的几个没有被邀请的倒霉蛋，要么一肚子怨言，要么干分担心，甚至哀怨。有人还到处找关系，寻找一切能和土王对话的人，想要看看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大王了，还有没有托人说几句好话、让土王原谅自己的机会。由于其他土人头领都刻意疏远他，唯恐沾上麻烦，因此他最后甚至找到孙彬这儿来了一大概是觉得，谈判的方式见到土王，也算是见到了吧。

    没有花费多少代价，孙彬就从这些土人军官手里，得到了大部分想要的情况剩下的也不是土人不想给，是一些关键的数据，例如土坝现在坡度多少，坝顶的塔楼具体多高之类，土人军官自己也不知道————

    还好，或许是因为自己真要上战场，土人军官一般还算是比较实诚的，拿了钱之后，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从来不瞎编乱吹。让孙彬他们对于土人的备战情况，也有了一些了解。

    本来，城里还有另外两个敌对大商人的家丁，加起来也有三千人，已经超过了陈文康的突击队的数量。但是，之前南洋的战争，在进程上，和元朝统治下的各个「赛区」有点像—大家打来打去，确实淘汰了一批大小军阀，但速度实在太慢。而且打到最后，剩下的这些人，就谁也消灭不了谁。这一「赛季」基本上告一段落，剩下都是垃圾时间了。

    而要是论起战斗力，南洋赛区恐怕都不够给北方军阀们提鞋。这一轮交战之后，这些挂著元朝从「平章」到「知府」、「知县」，各种乱七八糟头衔的人，学到的最大经验，甚至不是打赢敌人，而是怎么防范友军。因为很多时候，最麻烦的还不是打不过敌人，而是辛辛苦苦半天却被这些人摘桃子。

    基于这种经验，在发现陈氏不敢反击，土人甚至准备主动开始进攻的时候，巨港商团就把手里的精锐家丁给带走了原来，得知这边来了「新人」，吸引了他们的大量兵力，盘踞在满刺加的土王，联合了当地的巨商冯氏，开始集结舰队和士兵。尽管土王宣称，这只是例行的演练，要为防御印度那边来的海盗做准备，但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怀疑，他们是不是准备趁机南下抢地盘了。因此巨港商团只能赶紧把人手抽走。

    而这种担忧，甚至都不是杞人忧天。在南洋，爪哇行省的地位，就和元顺帝父子的朝廷在中原的地位差不多一就是专门惹事的。和北方各个军阀一样，南洋豪强们普遍需要元朝官府给自己提供合法性，但官府本身又政出多门，而且天天互相给大家找茬。元顺帝父子再怎么能闹，也只有两个人；而爪哇行省虽然作死程度不一定比得上大汗，但人家的人也多啊————

    虽然距离大都太远，没有受到多少元廷内乱的直接影响，但爪哇行省的内乱，并没有好哪里去。到元末，行省不但难以压制和调解各地商团、土官的种种矛盾，连自己都开始频繁出问题。有些官员本来就荒唐，而另一些则往往是收了钱就荒唐了。

    而且元朝的制度很神奇，行省的官员品级非常高一这导致这帮货的破坏性，也随之水涨船高。

    按照史书说法，每个行省，设置有丞相一员，居从一品；平章二员，也是从一品；右丞一员，左丞一员，正二品；参知政事二员，从二品————和中央的结构是一样的。

    行省丞相的身份尤其显赫。最开始的时候，和中书省的丞相，连品级都是一样的。后来朝廷取消了丞相上面的中书令，把中书省丞相升到了正一品，才高出行省。省内，丞相可以节制一切军政事务，以至于到后来，在权力划分方面一向非常迟钝的元朝朝廷，都觉得行省丞相权力太大，开始主动空置丞相不作任命，而委任两个平章、以及左右丞，试图以此分权。总之又开始学习汉朝经验了————

    表面上，没有了丞相，就不担心出来个大军阀闹事儿了，但实际上，就元朝这个神奇环境，怎么做都差不多。这也是为什么元朝后期，各种平章、左丞满地走。但大家还是都不把朝廷当回事。

    行省的平章，则和中书省完全是一个级别。元朝后期，省内由平章管理事务，但又不正一个平章的时候，则会任命其中一人担任「首席平章」，享有「为头几的一个放鹰」的特权。当然，这个时代，平章等高官早就不一定自己去带队打猎了。这个「第一个放鹰」，也就是享有最优先权力的意思。  

    虽然这种分权方式，中原人可能不太习惯，但罗马人看起来就再熟悉不过了。也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从哪学的————

    平章之下，还有左右丞，也都是大家经常争夺的官位。不过这个职务是怎么出现的，就有点迷惑。

    「丞」这个字本来就是「辅助」的意思。在战国时期，官职体系逐渐成形的时候，最高的官员职务一般被称为「相」。古代常见的所谓「王权」、「相权」，就是这个「相」。在秦国，相的完整称呼叫「相邦」。此外相邦有自己的助手，称为丞相，意思就是辅佐「相」。

    吕不韦是秦国最后一任相邦，他倒台之后，秦始皇认为相权太大，于是不再设置，只让作为副手的丞相领导百官，削弱了相的权力。不过汉初的时候，这个职务又被恢复。只是为了避讳，改称为「相国」。

    上古的时候，邦比国的出场率要搞一些。但因为刘邦对于中原政权影响太大，几乎一人就扭转了整个用词习惯。此后，「国」在正式用语里，就成了更常用的字。相国也因此成了最高官职。

    汉朝的第一个相国其实是韩信，然后是曹参虽然因为典故，给人一种通晓黄老之学的无为文士形象，但曹参实际上是个两次先登、受伤七十多处，破一百二十二城，灭二国，生擒两个诸侯王的超级猛男————这个时期，相国其实是军功阶层的奖品，而曹参当相国其实比萧何还早。

    曹参之后，萧何任相国；再之后，依次是樊哙、周勃、萧何。萧何在第二次任上去世后，曹参第二个任期，才有那个「萧规曹随」的典故。曹参也去世之后，汉惠帝以找不到足够优秀、可以匹敌萧曹的继任者为由，不再设相国。可能也是和秦始皇一样的考虑吧。

    吕后去世后，吕产短暂地担任了相国；吕氏覆灭之后，就完全没人担任了。下一个「汉相」，都得到东汉末年的董卓了————

    汉朝之后，中原王朝的政治制度逐渐向省部制转变。虽然也有「丞相」乃至「相国」之类的名称，但大多都只是对省部顶层高级文官的美称，逐渐成为一种非常设的高阶荣衔—直到大元开始「复古」了。

    元朝不仅在中央和地方，都有大量丞相。甚至，还有大量太师，大量太尉什么的，而且很多真的有实际权力，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布置的。另外，丞相本身就是用来辅佐相国的，因此中书令这样的有左右丞不奇怪。但大元的丞相也有左右丞，这种「二次丞」，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当然，元廷自己很可能也不知道，毕竟他这些官名，颇有一些不同时代硬堆起来的感觉——————

    这种制度下，还失去了中央的管理，能产生多大混乱就可想而知了。

    在中原，大家都会为了各种名头，打出狗脑子。一般来说，谁打赢了，朝廷就会授予官职来笼络，因此，哪怕是起义军出身的人，都能设法获得大元的认证。而对元朝来说，这也是好事儿，毕竟比卖国更悲惨的就是卖了都没人收。朝廷还能当「周天子」，自己的合法性还能卖得出去，说明这大元的招牌还是有点价值，能够存续的。

    当然，很多时候大家也会绕过朝廷，自己动手得了。像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就直接抢了江浙行省左丞相达识帖木儿手里的行省官印，然后宣布自己是左丞相。这样也可以的————

    虽然这种直接动手抢官印的方式，看起来有点粗野，但对于大元来说，甚至都是官制发展进步的结果了。

    要知道，早年的时候，元朝一个行省都不止有一方行省大印。因为元朝的行政区划也很乱，各个暂时或者常设的单位经常连来源、自的都不一样，就没有人进行统筹。朝廷有时候划了这个行省，有时候划了那个行省；有时候主官是平章，有时候是达鲁花赤，有时候又是各种丞相。朝廷长期放任，也直接躺平不管。

    虽然搞不懂他们怎么想的，但结果就是，各个丞相、平章等官员，都能自己拿行省的名义发号施令。一个行省，甚至能政出十几门，十分混乱。

    到了至元十九年的时候，忽必烈才设法压制了各地的势力，下令每个行省只能留一个行省大印，其余全部要收归中央销毁。此后，官印代表的权威体系才稳了下来。

    所以，抢官印对大元都是一种比较先进的方式了，因为至少有个官印给你抢。要是放在早前，可能都不知道抢哪方。或者干脆自己也刻一个得了，反正多他不多的————

    这种环境下，很难想像行省官员们能形成什么「一致意见」。所以，爪哇岛上的行省衙门，虽然掌握著来自大元的合法性授权，但基本上什么正经事都不干，经常乱发一气。

    有时候是为了给自己亲近的地方势力谋取好处，有时候干脆就是故意使坏，给大家制造麻烦。而不管是土王，还是北方来的士绅豪商，都很依赖大元的名头进行组织，所以也拿他们没办法。

    因此，能活过第一轮「比赛」的势力，做事都比较谨慎，不会给行省衙门留什么把柄，否则说不好会不会有人来找事。

    满刺加因为地理环境优越，十分富裕，土王之前也通过掏钱活动，拥有了行省左丞的头衔。如果被他抓住机会，那么肯定会在武力和授权两个方向下手。这样一来，就非常被动了。

    所以，商人们不但得做好防备，还得尽量展示出更强大的战斗力，让敌人和其他诸侯知难而退。否则，难免会被人认为虚弱，遭到更多人的攻击，乃至把巨港商团和他们的「义兵」武装，也给「开除元籍」这事儿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因此，正是因为有先前的经验，巨港商团才做出了这种举动。也不能说人家颟预荒唐，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已经是大元南洋赛区总结出来的「标准流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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