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爪哇复古筑城竞赛

第858章  爪哇复古筑城竞赛

    这一次袭击，进行的比他们预计的还要顺利。在行动开始之前，陈氏集团众人还抱著赌一把的态度，觉得反正到了这个地步，不拼命也不行了。但真正打起来，才发现敌人好像根本没有他们表现的那么夸张。

    这些年，土人也开始筑城，并且组织军队进行防御。一些比较上心的土王，还聘请元人，帮助自己进行设计。

    不过，还是老问题，那就是他们所学习的对象，已经落伍很多了。

    虽然元朝时间不长，但武器和战术的发展却很快，尤其是元末这段时间。要知道，元朝兴起的时候，还是个配重式投石机都能让他们惊为天人、专门引进过来的时代。而元末，已经各种火炮遍地走了。

    再加上，元朝自己对于筑城和攻城，就不太擅长。

    在中原乃至西方，蒙古人的工程就非常捉急，非常依赖波斯和中原等地的工程师。元朝虽然依靠汉军起家，但攻城技术也比较一般，多次因为攻城能力不行而坐失良机，不但没有发挥出兵力优势，反而经常吃瘪。

    尤其是元灭南宋的过程，更是伴随著数不胜数的攻城战。哪怕打到了广东，都还有和宋军逐个争夺县城的战斗。可能是被这些频繁的攻城战给搞麻了，元朝建立之后，对这些城防工事深恶痛绝。

    中式的城墙，优点是防御力惊人，城墙本体几乎不可能在战斗中被直接摧毁。但缺点是，这东西的维护非常麻烦。尤其是在南方湿热地带，雨水会不断冲刷，让夯土持续流失。在元朝之前，也有一些处理措施，比如从东吴修镇江城开始，就有给夯土包砖的方式。不过因为成本问题，一直没有推广开。大部分时候，城墙的维护，还是只能靠人力不断维护。

    因此，古时候，才专门有「城旦」的刑罚。因为这东西，虽然也不是一直需要动员大批居民去抢筑，但日常的维护是不可或缺的，天天都得有人盯著，才能维持最佳状态。古代的徭役繁重，官府执著于让百姓做工，很大一部分也是这些工程的需求。

    而元朝统治期间，除了拆毁了不少重要城防，对于其他地区，也缺乏管控能力。就算不去故意拆，时间长了，这些城防设施也会损坏掉。因此，到了元末，出现了各路起义军刚起家，也能随便就占个城市的情况因为大元治下，就没几个像样的城墙了。

    元朝进入混战期，朝廷彻底对地方失控，各地的军头、士绅才开始重新大规模兴建防御设施。各方的作战经验，尤其是新普及的火器在攻城、守城中的应用，也是这会儿开始快速叠代的。可惜南洋这边，学的有点早，正好在这门学问最缺乏实践、大家退步最大的时候，给学过去了————

    原来，爪哇行省确立之后，元朝开始试图对土人进行管理，包括在几个重要港口兴建防御设施，防止土人仗著人多势众来围攻。但元朝内部问题太大，没多久，主力元军就纷纷回中原去了，这些守备同样坚持不下去了。

    因此，一些土人君主和贵族，反而通过各种方式，趁机接手了元军的据点。

    在南洋的政治体系里，头领的「居城」非常重要。哪怕是理论控制面积堪称大国的大君主，实际亲自掌控的，往往也就这么一座城市。如果守不住，其他地盘再多也是虚的。

    因此，相比于懈怠的大元，他们反而才对城防更加上心，也乐意付出好处。

    而当时，元朝的管理又十分松懈。官吏普遍把南洋当做流放一样的地方，缺乏主观能动性的，就躺平摆烂，等朝廷那边又换人了再找机会；而比较主动的，则干脆就地开刮，能捞多少钱就捞多少钱，一方面自己用，一方面也拿来打点上司，好赶快调回去。

    因此，土人头领甚至都不用和其他地方的土司一样，需要出动武装力量，给朝廷流官施压，迫使他们让步，给自己更多的好处来换取不闹事。相反，只要舍得花钱，买通行省官员，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虽然看起来是要掏不少钱，但出兵也是个非常烧钱的事情。

    仔细盘算下，比兴师动众的成本，反而还要低呢。

    更何况，要是财力足够雄厚，直接设法谋取个行省官职，自己上阵，都是很可行的。

    这种操作下，几个堡垒城寨，都算是附赠品了。别说趁元军撤退的时候偷偷留几个自己收了，要是和丞相、平章这样的大人物能搞好关系，让元军现场给你修一个，都不是啥大问题————

    当然，发现这些竞争对手突然升级，得到了先进的中原式城寨之后。其他土人头领自然也不甘示弱。于是，大家纷纷开始筑城竞赛。

    按郭康从元人那边得到的说法，原本，这边只有一些土坝和木墙构成的「要塞」，土邦士兵会在坡底、坡顶都布置防御，防止敌人直接一头冲进城区里。比较重要的地方，还会构筑更加类似城墙的建筑布局，乃至靠多重土坝，形成迷宫一样的结构。不过整体来说，都是很简单的设计了—其他人大概只知道这类防御设施比较落后，而在郭康看来，这形制都可以追溯到良渚时代。可以说非常古老了。

    因此，一时间，中原来的建筑师成了这边最抢手的人才。土王们不惜花费重金，也要聘请懂行的人来帮忙进行设计，唯恐自己打别人打不下来、别人却能轻易把自己家给抄了。

    不过，中原建筑师的水平也良莠不齐，毕竟，水平真正顶尖的人，一般也不会随便出海。而且这个时间也比较不巧，正好是元朝那边，有意无意地压制了筑城需求，导致这方面的建筑经验不但没有提升，还有些倒退的时候。

    另一方面，除了早年元朝官方兴建的几座大型军事要塞，其他的各种城寨，包括所谓的「官造」城寨，质量都参差不齐因为从元朝中叶开始，不仅行省在糊弄大都，地方其实也在糊弄行省。

    在元军刚刚征服爪哇的时候，当地的几个大国还进行过颇为激烈的抵抗。但等元朝的统治稳定下来，这些武装抵抗反而几乎消失了。因为元朝虽然和最上层的几个土人大君家族，有灭国之仇，但对于其他小王、头人，乃至地方上有点势力的豪商，其实都挺不错的。所以时间长了，大家反而觉得这边挺和平，修城寨的人也大多划水摸鱼，不太认真。  

    至于那些直接领命或者受雇给土人设计城防的，当然更不上心。反正土人不懂，好糊弄，差不多不就行了。当然话说回来，哪怕是这种倒退之后，对于土人来说，升级已经非常大了，因此哪怕划水，土王们普遍都很满意。

    这一波流行，也因此持续了挺长时间，传遍了南洋各地。

    不过这里还有个更大的问题，就是土人所得到的城池，终归是别人帮忙弄的。虽然这么长的时间里，一些土人也跟著学习，掌握了部分技能；也确实有一些土王比较有远见，知道要自己掌握技术才最好。但这些技术，可能还是跨越太大了，导致土人严重缺乏整体认识。

    对此，孙十万等人的祖辈，就很有体会了。

    土人虽然设法营造了城墙，还购入了中原传来的各种火器，但这些东西到底怎么用，他们却搞不太清楚。一些土王甚至把火炮当成展品，只要够大、够重，能吓住敌人，就算成功。至于怎么使用、效率到底高不高，到底是否适合当地实战环境，那就懒得去考虑了。富裕的土王，有囤积两三百门火炮的，但却没有对应的炮兵，平日里这些炮也只是丢那儿放著。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这东西当礼器了。

    而更明显的一个现象，就是土人普遍缺乏维护的概念。

    有军事经验的人都知道，战争本身，只是很小的一段时间。军队的战斗力，也不是到了战场上才临时出现的。平时士兵的训练，以及对于武器的熟悉，都非常重要。但土人基本上只学了个皮毛，只把这些先进的工事和武器，当做某种摆件，既不能熟练使用，也不知道怎么修理维护。

    大部分土王都搞起了城墙之后，之前那一波筑城热潮，也就过去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大家的松懈。在「筑城竞赛」还在进行的时候，大家尚且需要攀比，哪怕为了面子，也得让城墙光鲜一些。但热潮结束之后，土人还是搞不清楚很多经验背后的原理。他们没有维护城墙的意识一可能也缺乏这种组织能力。再加上这边气候非常多雨，因此，花重金建立的城防，很快就开始受损。

    等到元末，这边战争的烈度也开始提升的时候，之前兴建的不少城墙，反而都已经不堪使用了。一些大土邦因为舍得下料，尚且还好，城墙就算塌了也是个土坝，大不了和之前一样用一对于这方面，土人还熟悉一点呢。而那些小城，干脆就弃之不顾了，反正现在没有新一轮比拼，小土王也懒得再投钱进去——————

    按孙彬晚年给子孙的描述，巨港当年的城墙，算是前者。那边的城防，最早是元军攻打爪哇的时候，为了保证港口安全而修建的。靠著这些防御体系，当地元军成功挡住了土人的反扑，维持了航线和补给安全，最后取得了胜利。

    土人因此非常眼红，不过机会来的也快。两都之乱期间，爪哇行省上层同样发生了动荡，于是爪哇王族的一名后代，设法通过关系，争取到了在巨港的官职，实质上接管了这里。

    不过，他在王族里也不是继承权最高的那一支，因此也不希望大元就这么离开。毕竟虽然是前王族，但如果用家族血脉作为合法性依据，王族嫡系回来了他就尴尬了；那还不如继续靠大元呢。因此，得到授权之后，他还多次出面为行省服务，尽力维护南洋的秩序，官府也因此对他颇为信任。

    此人之后，巨港的主官也是他几子接任，实际上已经成了割据一方的土司。不过大元这会儿到处都是割据一方的人，所以也没有人太在意————

    老土王在世的时候，对城墙组织过两次大修，以防备周围的「盗贼」——其实很多就是坚持反抗的前王族势力。至正初年，老土王还带领元军，出巨港沿河向南，对滋扰港口的土人犁庭扫穴。此次战争颇为成功，土人遭到重创，之后很久都再也没有出现有威胁的势力。

    不过，在这种和平环境下，巨港土人的警惕心也跟著开始下降。尤其是老土王去世之后，军备愈发松弛。到了陈氏、孙氏和他们交锋的时候，城墙实际上已经成了那种大土坡。不过，这边的位置十分重要，而且土邦—或者说大元的「威名」仍在。哪怕是大家打内战的时候，各方也都要给巨港一个面子，不会直接和他们结仇。因此，直到这个时候，他们的城防，实际上也就是那个大土堆上，设立木栅栏，并且架设一些防御武器。等于又复古回去了————

    这种「新石器时代风格」城防，对于元末刚来的这一批「新人」，肯定是不够用的。

    行动之前，孙彬还试图通过关系，买通巨港的几个土人军官，说自己到时候估计要跑路。如果遇到有打著他商号的大队人马进出，还请各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个形势，他在巨港短期内是混不下去了，得赶紧找车队来，把财产转移走。

    但后来，他发现，这个动作纯属多余。因为土人军官本来就不管事。对所有车队，都是先要钱，只要给了，根本不管你干什么的。

    靠著车队的掩护，陈文康的手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上突破，甚至都没有发生战斗，就把土坝顶端、那个所谓「城门」位置的士兵给缴械了。之后，他们直接打开了木头栅门，主力部队就这么鱼贯而入，直接冲向城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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