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元史就是一种新三国

第857章  元史就是一种新三国

    最开始的时候，面对敌人的突然行动，陈文康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下意识还是认为，这些人肯定在筹划什么阴谋，很可能是诱敌的计策。因此，发现突发情况之后，留守的陈文康立刻开始警戒，约束手下，严禁大家出击。

    同时，他还紧急派人给孙彬送信，告诉他如果没法谈就先跑。因为现在这个情况，敌人怕是很快就要动手了。之前使团著手参加谈判，是因为想要尽量避免冲突，同时给其他人展示自己的诚意，免得作为新势力被其他所有人敌视，导致在当地混不下去。但现在，这种行为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既然都到这份上了，也就不需要继续装什么了。因此他建议孙彬直接跑路，自己这边会找机会行动，一不做二不休，尽可能先把敌人消灭掉一部分再说。

    下定决心之后，陈文康就开始选拔人手，准备行动。

    而这段时间，赶过来的土人，数量又增加了。

    原来，土人对于战局的判断，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在他们看来，头人去挑衅，陈氏不立刻迎战，说明他怕了；为什么要怕呢？那肯定是因为实力不行啊。

    因此，周围的其他土人，都恍然大悟：原来陈氏其实很虚弱，之前的备战和谈判，看起来都是掩饰，想要拖一天是一天。

    在南洋，硬拖其实也是个战术。因为这边的军事行动普遍都比较「慢节奏」，而适合战争的时间又有限。要是能用各种方式，拖到大家补给耗尽，或者于脆拖到雨季，那就只能撤军了。而这样的行动一旦失败，附庸小王们承受损失，却没有什么收获，肯定会产生意见。

    虽然不见得立刻开始抗命乃至反水，但起码，大君准备下次再来一回的时候，这些人肯定会明里暗里抵制。由于南洋这边的特殊政治结构，大君也很难一个人完全说了算。所以，事情可能真就这样，拖拖就过去了。

    因此，土人头领们反而认为，这种思路很正常，可以理解，而且据此进一步推断，这应该就是陈氏此次部署的思路。

    但这回，情况有所不同，因为硬拖下去，也得各种条件都支持才行。要么进攻一方内部声音太多，不能达成一致；要么就是守备的城池非常坚固，而且准备充足。但目前，这两个要素，他们都不具备。因此，看起来这帮人是躲不掉这一劫了。

    这种状况下，自然是谁先下手，谁就能抢到最多的战利品了。因此，头人们对于土王和大商人一直观望的行为，反而有些不解。当然，他们也不会对此说太多，毕竟上头「犯蠢」，有时候也是好事儿————

    在这种思路下，不少部族都先后加入了攻势。勇敢的人开始找机会直接冲向寨墙，懦弱的人也争先恐后地拿起武器，来到战场上加油助威。很快，就让气氛热烈了起来。

    土人之间一直都在传言，说这次陈氏、孙氏的船队，是逃难过来的。因为他们依附的势力，在北方遭到了其他强大大君的打击，几乎覆灭，导致他们这些外围的人，也只能匆忙跑路，免得被波及。因此，这次不仅带来了大量的塞里斯财宝，还有为数众多的避难人员。

    现在，随著形势变化，这传言更加甚嚣尘上。之前，土王和大商人，以及他们的家臣，其实也都知道这个说法，但是也没有进行反驳，甚至有人表示赞同。

    那么看来，这个情况应该是真的。这些人确实带来了众多家属，其中的女眷不在少数。

    一想到这，土人们就难免更加兴奋起来。而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大家来了兴致，还是头人故意宣传，又正好有人宣称，说陈氏一行这次兴师动众，为了在这边能尽快落脚，建立可以自给自足的农业、养殖业，带来的牲畜也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些母羊、母牛，以便于尽快在当地扩大畜群一这样一来，连那些之前侦查失败之后就缺乏战意的印度佣兵，也大为欣喜，自顾自地加入进来了。

    这种情况，确实很出乎陈文康和其他守军的意料。直到战后，他们审讯抓到的土人俘虏，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过，虽然当时不清楚原因，但也不妨碍他们进行应对。

    而且，庄园的防御是一直都在进行的。那些壕沟和壁垒，也不会因为进攻者喜欢母羊就立刻遭到削弱。因此，打了半天之后，土人惊讶地发现，还是攻不进去。

    不过这些人思维很奇特。发现战争进展不利，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考虑情报是不是出了问题，误判了敌人的实力；也不是重新组织一下，看看是不是己方的攻击方法出了问题。相反，他们先互相指责了一番，然后在阵前直接开始了祷告。还有个祭司一样的人站出来，带著一群人，跳起了奇怪的舞蹈，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守军对此颇为迷惑，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按理说，这么奇怪的行为，土王和商人们应该要出来阻止才是，但直到现在，都没见他们的人影。有些军官认为，这应该也是敌人示弱诱敌的方式，最好不要行动，免得上当。甚至还有人对这些怪异的舞蹈有点畏惧，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巫术。

    在这个关头，陈文康本人主动站了出来。

    他大概是反应过来了，那就是对面这些家伙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计划」和「策略」。所以，也不用自己吓唬自己，幻想敌人准备了多么高明的战术—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

    至于他们现在在搞什么巫术，也不用管了。

    在平时，陈文康他们家乡，其实属于那种宗教和巫鬼氛围比较浓厚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从事航海的人比较多，这些商业大族内部，也对于各种鬼神颇为虔敬，甚至有些被外乡官员斥为淫祀的信仰，也在那边顽强地存在著。不过现在，看到这些土人的奇怪仪式，陈文康也顾不上会不会遭到鬼神的报复了，直接下令打开寨门，亲自带领家丁冲了出去。  

    土人居然对于这种事情都没有防备，一时间慌乱起来。陈文康一马当先，张弓搭箭，上来就把那个光著膀子、腰上缠著花里胡哨布料的祭司射了个对穿。祭司向前扑倒，一下把前面的木头墩子也给撞翻了。他手里的法器，还有前面陈设的各种贡品之类，都滚落一地。仔细一看，居然还有几个骷髅头，也不知道是什么邪门东西————

    祭司倒地之后，周围的助手和信众们立刻纷纷作鸟兽散，都没几个人反应过来进行抵抗。陈氏的士兵们纷纷开始追击，驱赶著这些人，跑了半个时辰，一路上也不知道砍倒了多少。

    他们跑得有点太远，陈文康担心还有其他敌人可能威胁营地安全，就鸣金收兵。他的手下还比较有纪律，虽然憋了这么多天，又突然来了一场过于容易的大胜，导致大家都有点杀上了头，但听到命令之后，还是很快聚集了回来。

    不过后来，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之后，他又有点后悔。原来这次进攻，真的就是几个头人自己组织的。土王的营地在半天路程外，这次交战，他们那边就没有派人过来。

    按照被他们抓住的部落贵族的说法，土王和他们部族关系比较一般，因此应该是乐见他们受到损失，甚至落败。部落贵族还表示，他们不知道陈氏这边居然这么强大，但事后看，土王自己恐怕是清楚的。因此，才会在他们准备去抢战利品的时候，反而装作不管，放手让他们上，就是故意要等他们吃亏的————

    陈文康不是很理解这个思维方式，因为双方现在的敌对已经是定局了。一旦开打，就完全没有缓和的余地。如果这几个部落打不过陈氏武装，那他们被消灭之后，陈氏就能腾出手来攻击土王，至少也能给土王带来更大的损失；如果这几个部族能打过陈氏，那么战利品也都会被他们吃了，就南洋土邦这个管理能力，土王恐怕也没法让他们吐出来。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怎么想，放任这几个部族和陈氏单独交战，都是个匪夷所思的选择。也不知道土王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现在说这些，也不重要了。

    之前，陈文康他们和土人的交流里，武装冲突其实不多。因为他们毕竟不是那些在本地经营许久的坐贾，和土人的利益冲突是相对有限的。本著和气生财的原则，除了对付波斯人这种大事，平日里基本上都能不得罪就不得罪。所以，虽然在之前的接触中，他还真的没有直接了解过土人的战斗力是什么水平。各种信息，都是推断出来的。

    而这次，接触了之后，他们团队算是对这些人的真实水平有了个数。连带著，对于那些在本地作威作福的老一辈商人，也开始有了想法了。

    这理解起来也不难。陈文康他们自己就是商人，非常了解商人的行为逻辑。

    为了节约成本，规避风险，他们可能会选择暂时和平经商。但一个合格的商人，对于更高利润的追求，和对于控制整个市场的欲望，是不可能停止的。

    南洋这地方虽然气候恶劣，但这几百年，也逐渐开发了起来，并且有自己特产的经济作物和矿产，向其他地方出口，获取高额利润。一个优秀的商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著这么好的资源不管，反而去和土王长期「共存」。这一批商人没有消灭土王、吞并土邦，直接把这些种植园和矿场独吞，只能说明他们能力有限一肯定不是不想，只是做不到罢了。

    当然，反过来也一样。土邦之所以能容忍这些商人继续存在，估计也是有心无力的结果。不管是什么地方，异族富人都是最容易遭到打击的，因为对付他们的理由实在太多，而收益又真的很大。商人们能存活到现在，恐怕也是和北宋与辽、南宋与金一样，纯属大家一样烂罢了。

    所以，这些商人的战斗力，恐怕也只是和土王半斤八两而已。

    得到这个结论之后，陈文康等人一直忐忑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土人突然送来的这场胜利，让他们逐渐恢复了当初对付波斯商人时的心理状态。这次战斗的清点还没有完全结束，就开始谋划后续行动了。

    可能是因为还没有完全走出心理阴影，他们这次计划先拿土王练练手。

    当天傍晚，陈文康下令释放了所有被捕的土人，让翻译告诉他们，说自己并不想和土王对抗，但这次还在谈判的时候，就被人突然攻击，也必须进行反抗。

    所以，他希望恢复谈判，并且会主动地先表示一下诚意。

    当然，和土人接触过之后，他们已经有点了解对方的思考方式了一一土人好像就没有「示好」和「谦逊」这样的概念，主动表达善意，肯定会被视为软弱和心虚的标志。

    而且，这鬼地方的头目，人均极其自信，似乎都觉得自己是天才。这么做之后，土王估计也会更加坚定之前的判断，不认为他自己那个离谱思路是错的。这样一来，后续的行动也就简单了。

    他们首先找到了孙彬。这会儿，孙彬已经带著手下，设法逃离了巨港，正在家丁的掩护下往回赶。但得知目前的状况之后，他还是决定再冒一次险，亲自回去一趟。

    果然，他把消息带回去之后，土王虽然表现的对他有些轻蔑，但还是很高兴的样子，一点都没有战败方该有的情绪。他领地上的防御，也没有进行加强，同样，也没有做额外的军事准备。甚至，因为土王一时兴起，要大摆宴会，很多军官都来到宫中。不知道有什么好庆贺的，但总之就是要奏乐，就是要跳舞————

    孙彬乃至后来的孙十万，都不是很能理解这帮人一一包括听他们事迹的郭康，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可能是大元太大了，所以什么神人都有吧。

    当初，郭康他们就公认，罗贯中那个话本，与其说是从三国历史里采风，不如说是从元朝历史里学习。从这个角度说，三国演义其实也是一种元史，而相应地，元末历史其实也可以算作一种新的、文化上的三国。不过他虽然流落南洋，却没怎么把这边的经历也放进去。大概是实在过于神奇，单独编一个新的三国话本都够了————

    不过当时，孙氏还是首先完成职责，把这个消息送给了城外。

    当晚，陈文康命令妇人上寨墙守备，把丁壮男子全部换下来。用亲兵一千五百人打头阵，连夜向土王的王宫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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