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丰碑立世（二合一，补更+加更）
元青域寰宇，那道横亘天地的浩大天障泛起万丈波澜。
太鸿道念静默无言，而天障外的【玄羽】尊王，道身断翅流淌出泊泊金血，双翼颤栗。
“尊祖……”
祂再次出声呼唤，可话音未落，那尊耸立在寰宇深处的伟岸道相终是落下手段。
冥冥中，一道无形伟力自虚无中降临，落在【玄羽】尊王道身之上。
这妖王神情骤然僵住，整具庞大道身如坠泥潭，动弹不得分毫。
在其体内，道基崩解，最为核心的那一团代表着羽空大道至高权柄的【玄羽】果位，此刻也被一股无可匹敌的道念生生剥离。
“尊祖……”
凄厉嘶鸣自这位尊王喉咙迸出，戛然而止。
没了果位加持，祂的肉身迅速瓦解消散，坚逾神铁的白金神羽化为灰烬，那浩瀚本源如漏底之舟，倾泻一空。
堂堂执掌一方天地权柄的通玄尊王，就这般当着苍茫诸天的面，神形俱灭，化作虚无。
尊王陨落，天地同悲！
元青域穹顶之上，顿时升腾起万千猩红血霞，浓郁道蕴冲破界壁，意欲倒灌入四方虚空。
站在天障前方的周平眼底玄黄流转，头顶玄元琮鼎嗡鸣，鼎口生出恐怖吞吸巨力，欲将这逸散尊王道力尽数收入鼎中，反哺自身。
然而，太鸿道相只是意念倾轧。
那奔涌如潮的道蕴、漫天血霞，便如百川归海般，倒卷而回，悉数没入道相之中，半点残渣都未曾漏出界外。
整片长空被梳理得干干净净，唯留破碎虚空乱流在凄厉作响。
做完这一切，那古老道念垂下漠然目光，落在道衍、周平身上。
道音平静浩大，在虚空中震荡回响。
“犯禁之辈，已受天戮。”
“如此，可满意否？”
言语平静平淡，但周遭界域却泛起沉重压迫，数万里山河随之起伏，警告之意不言自明。
道衍按住手中裂纹丛生的推演阵盘，元长空持剑驻足，道身之上的狂暴气机稍有收敛，青冥重剑发出低沉清鸣。
人族七君悬定一方，也并未再继续前冲。
毕竟，逼得一位万古道祖亲手打杀自家尊王，剥夺果位，已然是将这一局走到了极致，若当真不知进退，强行叩击元青域门户，逼得太鸿真身破关降临，那后果不堪设想。
道衍深吸一口浊气，身形立于虚空绝巅，声音受大道加持，如滚滚春雷般向着整座苍茫诸域轰然传开。
“道祖深明大义，贫道钦佩。”
其脸上挂着冷冽笑意，目光扫过虚空中那些若隐若现的妖王道念，言语掷地有声，响彻八荒。
“今日之事，诸界共鉴！”
“通玄之约乃万族立誓所定，谁若再敢依仗境界，以大欺小越界截杀我人族后辈，休怪我等掀翻这苍茫！”
“贫道如今寿元无多，所剩残生本就不值一提！”
“若有人再想试探，贫道不介意拉上几尊妖王共绝于世！”
这番话语裹挟着决绝死志，在无垠苍茫中回荡不休。
远方观望的【碧水】、【铜骨】等几尊妖王心头微凛，默然退去庞大道身，深藏入云雾之后，不敢与之相望。
太鸿道相没有回应，只是身形渐渐淡去，最终消融在茫茫大域深处，那面坚不可摧的天障随之隐匿。
周平拂袖，玄元琮鼎化作一道玄黄流光没入天灵。
七道遁光也撕裂虚空，不再看那元青域一眼，掉头直奔无极天而去。
……
苍茫诸域，烽烟未熄。
自人境西北的寒云岭，一路延伸至元青域、兽域，数万里山河千疮百孔。
崩塌山峰斜插在干涸河床内，灼热妖血侵蚀出大片焦土，虚空裂缝吞吐乱流，发出凄厉声响，宛若这方天地在低声悲泣。
那些曾趁乱侵入人境边缘、吞食凡俗血肉的妖邪精怪，也在先前的通玄神威横扫之下，早已化为齑粉；而残存的各方小族，则蜷缩在各自族地深处，连头颅都不敢探出，唯恐惹来杀身大祸。
一场惨烈至极的证道杀局，也终是在漫天血雨中落下了帷幕。
……
无极天
灰败雾气沉重翻涌，道场之内，气氛凝滞。
元长空回到道场，身躯晃动数步，手中宝锋当啷一声落地，周身剑意散乱，本源受创匪浅，当即盘膝坐下，闭目引聚灵机，全力压制体内道伤。
明昭天君道冠倾斜，掌中明辰神光黯淡，寻了一处玉台坐定，打坐调息。
星妤晴长裙染血，星斗神图收拢入怀，清冷的眸子里透着倦意，朝周平、道衍微微颔首后，便化作一道星辉遁入深处潜修。
玄一神君法相重新回归度化莲台，琉璃道身明暗交织，闭目不语……
唯有道衍、周平，依旧立在道场边缘的厚重土原之上。
道衍压制体内道伤，目光越过重重界壁天幕，俯瞰向下方那满目疮痍的寒云岭。
那寒云岭顶峰，罗天越盘坐之地已化为虚无，万丈烘炉残影彻底散去，唯余一团团泛着白光的炼源道蕴，如轻纱薄雾，依旧在山峦沟壑间飘荡游弋。
整座山岭的草木尽皆化作通透灵植，凡石蜕变，金屑漫山。
凝视良久，道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浮现难以掩饰的惋惜。
“差之毫厘，失之交臂。”
“珽融此子才情盖世，以残躯引动【炼源】长河降世，若非兽域深处那尊噬元道主悍然暴动，引得各方至强出手，局势何至于崩坏至此？”
“若是噬元安分守己，任由天越借力叩门，待那长河灌顶、天道异象落定，我等拼死亦能将其接入无极天。”
“到那时，人族便能再添一尊掌管造化的通玄天君，何至于身死道消，连半缕残魂都未能留下。”
周平双手负于身后，其神色平静，眸光自寒云岭移开，投向遥远的南方蛮荒。
“噬元若不出手，它便没有以后了。”
道人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道友也应当清楚，饕餮一族如今是何等境地。”
“族地被破，血裔凋零，族内强者死伤殆尽，唯剩一尊被四大至强联手镇压的噬元道主，万族王庭视其为心腹大患，日夜以道力消磨其本源，钝刀割肉，慢熬其性命。”
“照那般局势下去，数千年内，噬元尊位必彻底崩塌，吞噬一道易主，饕餮一族便将彻底从苍茫除名，化作尘埃。”
周平顿了顿，看着脚下厚土。
“那饕餮一族赌不起，噬元更等不起。”
道衍闻言，神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复杂叹息。
他何尝不知这些，噬天饕餮族覆灭将亡，罗天越就是这一族在世的唯一筹码。
那噬元显然也是感知到罗天越引动大道长河，这才不顾一切暴起冲撞封印，妄图以自身为饵，牵制诸天至强，给罗天越争取那叩门的一线生机。
道衍抬手按着眉心，自嘲般苦笑。
“若罗天越今日当真踏足通玄，证得【炼源】果位，即便我等知晓他是凶兽转世，也绝不会将他推出去，最多也就是同长元王那般生存间隙罢了。”
“只可惜，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话音落下，道场陷入了短暂死寂，唯有灰雾在两人周身穿梭。
周平负手而立，凝视着蛮荒兽域深处那依旧未曾彻底散去的灵光残痕，忽然打破沉默。
“道友觉得，方才那一战，灵祖出手是否有些过于果断了？”
道衍神色一敛，转过头来，目光如炬：“道友何意？”
周平的声音平缓无波，字字咬在关键之处。
“蛮荒剧变，冥尊推开森罗巨门，命主拨乱因果命线，太苍、古渊两尊道主更是撕碎界壁、逆转岁月长河，这暗中出手的四位，哪一尊不是万族相恶的存在？”
“彼时噬元不过是一头困在笼中的残兽，即便挣扎，也不过是在泥潭里打滚，掀不起多大的浪头。”
“那三祖降临，本该联手镇压那逆乱岁月的古渊、太苍，平定天地大乱。”
“可灵祖却偏偏舍了近在咫尺的冥尊，跨越亿万里重重界域，镇压那噬元道主。”
“这一击，未免太准太巧了些。”
道衍站在原地，玄光交映，片刻脸色微变，眼神变得晦暗莫名。
“你的意思是……灵祖早就知晓罗天越的虚实？！”
“有这可能。”
周平转过身，面向道衍，“罗天越融汇天下药材，借吞噬之理暗合天地造化，凡俗修士看不出端倪，我等身在局中被丹华遮眼，可那些活了数十万年的古老存在，又怎会当真毫无察觉。”
“罗天越引动【炼源】之日，便是气机彻底暴露之时。”
“灵祖或许自始至终都在等，等罗天越证道，等噬元自以为得计悍然暴起，然后……顺水推舟。”
道衍闻言闭上双眼，叹息低语。
“然后再借罗天越之局，引出噬元孤注一掷，重创道途。”
“那吞噬道主，原本还能熬上千年岁月，经此一遭，道基崩坏，本源折损……怕是难撑千古了。”
其长呼出一口气，脸上也泛起苦涩。
至强博弈，天地为盘，众生为棋。
他们倾尽底蕴，真君喋血，天君提头搏命，甚至不惜冒着天命反噬的风险杀入元青域，如今看来，也可能只是旁人顺势而为的一枚棋子。
“折腾了这一遭……”
道衍再次俯瞰向下界那座满目疮痍的寒云岭，看着那些断壁残垣中的人族修士，其声凄凉。
“人境山河崩裂，凡俗死伤无数，南霄剑宗折了根基，冯昭险些道崩，连元昭道友都燃了百年寿元……”
“到头来，尊王没争到，天骄化飞灰，我们却是半点好处都没捞到。”
老道人摇着头，身形似乎都佝偻了几分，在凛冽罡风中显得格外落寞。
周平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掠过寒云岭，最终落在那座宏伟的镐京所在。
在镐京城外，丹玄阁巍然屹立。
虽然罗天越已死，但整座人境大地之上，无数的药坊丹房依然炉火熊熊。
数以万计由罗天越推演改动的丹方，早已顺着飞剑玉简传遍了人境的每一个角落。
万千卡在瓶颈的下修，正借着这些丹药冲破桎梏；那些断肢残躯的边关士卒，借着药力重新披甲；而寒云岭漫山遍野逸散的【炼源】道蕴，更是化作滋养山河的甘霖。
“道友着相了。”
周平收回视线，语气低沉沉稳。
“并非什么都没捞到。”
“万千丹方已然为我人族道藏，丹道盛世已开，此乃万世不易之基。”
“至于罗天越……”
周平顿了顿，眼眸深处玄黄之气升腾，神色肃穆。
“他是何跟脚，是否为异族转世，从今往后，也许都不重要了。”
道衍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侧道人。
只见周平抬起右手，对着人境虚虚一按，声音平缓。
“自今日起，可昭告天下。”
“周庭丹玄阁珽融真君罗天越，乃我人族古往今来第一丹道大宗师。”
“其以微末资质，凭借通天彻地之才情，逆天改命，创万千丹华恩泽普天苍生；于寒云岭引动造化雷劫，为天地立丹道之极，虽遭万族妖王卑劣暗算，不幸道陨，然其风骨长存，万世共仰。”
周平目光如铁，字字如金石落盘。
“抹去所有关于饕餮的痕迹，销毁一切卷宗。”
“在我人境立通天巨碑，受万民香火祭拜；在各方道统设万世神位，令四方丹修参拜尊崇。”
“死了一个饕餮余孽，并不可惜。”
“但人族，却需要一座不倒的丰碑。”
“以此激荡后世千千万万求道之人，纵然跟脚微末如草芥，亦敢提鼎向天争命。”
道衍定定地看着周平，良久，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化作一声复杂长叹。
“是贫道着想，思之迫切，为迷障遮蔽。”
说着，其整了整衣冠，朝着道人微微躬身，肃然低语。
“也许，是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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