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以筑雄关（二合一）
玄元琮鼎那恢宏道辉沉入无极天，九天罡风散去，天地间的肃杀之气随之收敛。
诸域屏障重新合拢，崩散云海也在长风拉扯下慢慢归拢，显露出被血色浸染的长空。
却在暗处，却也有一道法旨自无极天落下，径直落入周庭、太玄仙门、南霄剑宗等一众势力掌权者识海。
法旨内容唯有一道：凡亲历寒云岭之战的真君，尽皆闭口，胆敢妄议胡乱珽融真君跟脚者，按通敌逆族论处，削其道籍，废黜满门。
而周庭也在半日内，调动万千工匠、阵法修士，将巨大青苍灵岩自地渊开凿运出，横跨千百里山川，直抵寒云岭主峰废墟。
于那断崖之巅，一座高达三百丈的通天巨碑拔地而起。
巨碑通体剔透，其上并未铭刻过多繁复道纹，唯有天君亲笔写下的八个大字。
祭丹玄珽融大宗师。
碑身两侧，凿刻出八尊玄青巨鼎的浮雕，鼎腹引来地底炽火，昼夜不熄，赤金焰光映照方圆百里。
而在巨碑正前方，一座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塑像静静矗立。
道人身形清瘦，白发披肩，一手虚托天地烘炉，一手捏着那枚清虚造化丹，眉宇间满是求道痴狂，双眸望向遥远的南方蛮荒。
而各方宗门也自发派来门下弟子，沿寒云岭四周修筑接引回廊、祭祀法台。
太玄仙门送来万斤灵木，以作长明灯柱；南霄剑宗于碑前落定诸多宝剑，以剑意化作护墓煞阵，严防宵小惊扰；古夏皇朝更是将半条温玉矿脉直接迁入山体，使整座石峰常年温润，药香缭绕……
消息传开，整个人境陷入沉寂。
原本期盼着再添一尊通玄天君的亿万百姓、下修，此刻望着天幕上映照出的巨碑虚影，哭声震天。
凡俗镇落里，老妇人们换上素服，在门槛前点燃一刀刀草纸，纸灰随风盘旋，越过屋檐，飘向西北；田埂间的农汉脱下草帽，面朝寒云岭方向长跪不起，额头触碰泥土，感谢那些能治愈伤病的药散。
无数药坊丹房也在一朝熄火，一众丹师换上麻衣白巾，成群结队遁走苍茫。
官道之上，人潮如蚁，队伍绵延数百里。
有拄着铁拐的炼气老药徒，平日不见踪迹的宗门供奉，亦有刚刚学会辨识百草的年轻学童。
他们捧着丹炉，一步一叩首，聚向那座刚刚耸立起来的高耸绝壁。
“大宗师……”
悲戚哭喊声在寒云岭山谷间回荡，撞在青苍绝壁上，激荡起阵阵呜咽。
数以万计的线香插在碑前的白玉台缝隙中，青烟汇聚成云，经久不散，甚至将天地间的血腥气冲淡，化为浓郁草木檀香。
……
镐京城外，丹玄阁
主殿阵法早已闭合，将外界相隔绝。
那静室长案上，光华闪动。
数以万计的青玉简堆叠如山，几乎触及穹顶，散发着不同色泽的灵光。
周安荣坐在长案右侧，手中紧紧捏着一枚记载着【地心火魄论】的残卷，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其猛地将残卷拍在桌上，打破了静室沉寂。
“师兄他……怎么会是噬天饕餮！”
周安荣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法言说的悲愤。
“我们同在一座丹房里研习丹道数百年，朝夕相处，同饮一壶灵茶，同辨一味主药，共推演丹道玄华，情如兄弟。”
“可那九天之上，显化出的为什么会是吞噬……”
其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陈清安。
“师尊，我们这几百年，难道都在为一个异族披荆斩棘？”
“他开辟丹方，广散天下，这其中究竟有我们，还是单单为了借我人族之势，为他族争夺一线生机？！”
室内只有炉火燃烧的细微毕剥声，陈清安坐得端正，一身宽大玄色道袍显得有些空荡，鬓角白霜更多了几分。
面对弟子质问，这位周庭丹道魁首神色沉静，并未动怒，只是伸手取过周安荣拍在桌上的那枚残卷，轻轻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安荣，你着相了。”
陈清安声音平缓，如深潭无波。
“他在寒云岭踏碎虚空时，身后可曾带着半头饕餮，他被玄羽覆灭前，打向那龙属的神通，用的是不是我人族的炼源道意？”
周安荣一窒，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陈清安将残卷整齐地放回原处，目光扫过这满室悬浮的万千玉简，眼神复杂，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为师活了近千岁，靠着寄性之术苟延残喘，见过的修士车载斗量。”
“这世间多的是人模人样的修士，满口道义苍生，背地里同妖族做着出卖勾当；也多的是出身正统名门的嫡传，为了些许利益，便能对同袍痛下杀手。”
老道人站起身，走到静室中央，仰头看着那一卷卷泛着温润光芒的丹经。
“天越跟脚如何，为师在最后那一刻，确实瞧出了端倪，可那又怎样？”
陈清安转过身，直视着周安荣眼目，字字千钧。
“他入我门下近千载，敬我为师，护你为弟。” “万千道改方，他把自己熬成一把枯骨，未曾私藏半卷；清虚造化丹出世，他本可服下退居幕后，延寿三百年，做人间敬仰的真君，于暗中图谋饕餮存世。”
“退一万步讲，他若只想为饕餮争命，清虚造化丹便足矣，又何必将万千丹方广传世间，又何必在临行前，还特意留下天元融骨丹与乾坤铸道丹两张神方，专为弥补我人族后辈道伤？！”
老道人走到长案前，将罗天越最后留下的两枚青玉简重重按在桌上。
“他求的是通玄，争的是大道！”“但这通玄之路，他踩着的是丹道正途，惠及的是我人族亿万苍生，在这丹玄阁内，他就是我陈清安的弟子，是你周安荣的师兄，是我人族万世共仰的珽融真君！”
周安荣怔在原地，看着师尊那双混浊却坚毅的眼眸，再望向桌上那两枚泛着青光的玉简，心头荒谬愤懑悄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言酸楚。
毕竟，凡事论迹不论心。
天下若还有这般全心全意为人族开辟前路的异族，那各方岂不欢喜。
周安荣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膝弯曲，朝着陈清安行了一礼。
“弟子愚钝，险些误入迷途。”
“起来吧。”
陈清安抬手将他扶起，眼中忧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然。
“天越以命换来的这泼天造化，不能断在我们手里，更不能变成一盘散沙。”
老道人指着满屋的玉简，言语铿锵有力。
“如今各方仙门都在抢抄丹方，边关将领更是不惜代价囤积药材，但这些丹方散碎凌乱，许多药性替代之法未经推演梳理，下修若盲目照搬，稍有差池便会炉炸丹毁，服者也根基难稳。”
“我们师徒二人，加上从各方调来的众多宗师，需在这十余年内，将天越所创之法，连同我人族自古相传的诸多丹方，尽数校对推演融合。”
周安荣神色一肃：“师尊欲著一部总集？”
“不错。”
陈清安点头，眼中神光湛然。
“此书当定名为《人道造化丹典》。”
“可设上中下极四卷，下卷记炼气境培元、凝血、通脉之散方，定药理基础，凡俗药铺皆可查阅。”
“中卷纳化基境固本、聚煞、辟府之方，专破破境关隘；上卷录玄丹真君疗伤、延寿、壮转之绝品，详列天地灵材之生克替代；而那极卷……”
老道人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罗天越留下的两枚玉简上。
“极卷只收神方，清虚造化丹居首，天元融骨、乾坤铸道次之，再录炼源归元之法，以此作为后世丹修窥探通玄大道的无上传承！”
听着这宏大念想，周安荣胸中也思绪翻涌。
一部丹典，囊括人境数千载草木药理，这已不是单纯的著书立说，这是在为人族丹道创立传世经文。
“可是师尊……”
周安荣忽然皱起眉头，提出心中顾虑。
“天越师兄改动的丹方，大幅削减了珍稀灵材的损耗，成丹率极高，此等逆天之物若流传太广，万族王庭定会安插暗子偷学，万一被他们学了去，反过来炼制宝丹滋养妖军，岂不是养虎为患，乃至炼道都有失位可能。”
陈清安听罢，并未立刻作答，而是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窗外，镐京城的喧嚣随风送入，寰宇云海翻腾，厚重地脉之气在阵法引导下，如巨龙盘踞。
“防是防不住的，锁也锁不死的。”
老道人迎风而立，衣袍鼓荡。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越是敝帚自珍，道统越是容易在动荡中断绝，但老夫也绝不会任由异族轻取我人族先烈沥血换来的造化。”
其转过身来看向周安荣，沉默片刻，缓声开口。
“老夫寿元还剩一百余年，这副寄性之躯，也不打算再苟活下去了。”
“为师已传讯太玄仙门、南霄剑宗、古夏皇朝、赵庭等诸方大势力的众多丹道宗师，下月初三，聚于丹玄阁，合各方传承，共立一方凌驾于宗门之上的全新道统。”
老道人语气平静，却字字震耳欲聋。
“其名，曰【丹阁】。”
周安荣心神狂震：“整合天下丹宗？！”
人境近万年来，宗门林立，各扫门前雪，丹修依附于各大世家、仙门，向来互设防备，核心丹方更是非亲传不授，想要将这些心高气傲的老怪物聚在一起成立统一势力，其难度不亚于强行破境。
“他们会答应的。”
陈清安淡然一笑，眸光也落在案桌上。
“因为《人道造化丹典》的总纲与诸多神方，尽在丹阁。”
“凡入丹阁者，可优先采办边关运回的蛮荒异宝；凡丹阁认证之丹师，走遍人境各方，皆受城器庇护，诸派真君不得无故欺压。”
“而这丹典，便是丹阁的镇阁天规，万世瑰宝。”
老道人走到长案前，铺开一张由三阶灵蚕丝编织而成的金丝长卷，提笔沾染灵墨，神色凛然。
“往后岁月，人境之内，凡欲求取丹方者，皆需入阁考核。”
“一阶药徒，辨识千草，熟记药性生克，方可得下卷散剂；二阶药师，需过心性之劫，于问心阵中辨明族类认同，方能得见中卷丹华；至于想要研习丹道传承、乃至窥探神方者……”
陈清安落笔如龙蛇起陆，在卷首写下传承二字。
“不仅要考其控火、融药、炼源之造诣，更需由三大宗师联手种下道誓神印，立下本源血契：凡叛族逆道、私传外族者，道基立崩，神魂永堕九幽！”
“核心之妙，深藏高阁；基础之法，恩泽万民！”
老道人抬起头，满头白发在穿堂风中飞舞，浑浊双目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老夫要在合眼之前，为人族打造出一座坚不可摧的丹道雄关，让异族看得见丹香，却难窥门径，让天下丹修有枝可依，代代有英才叩击通玄天门！”
阳光穿透窗棂，洒在金丝长卷上，墨迹泛起淡淡金芒。
周安荣站在一旁，看着师尊挺拔脊背，心头悲怆尽数散去。
其不再多言，快步上前挽起长袖，提起另一支灵狼毫笔。
“弟子周安荣，愿随师尊编纂丹典，共筑丹阁！”
青玉简碰撞的清脆玉鸣在静室内连绵响起，同窗外那传荡苍茫的丧钟声交织在一处，绵长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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