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八百一十三章 颠倒黑白（下）

除非是有人犯下了极大的过错，闹出了足以震动全宗的大动静，否则那些底层弟子的日常往来与修行进度，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而犯下过错一般也都是由刑罚堂的其他长老和刑罚堂弟子去处理，那些较为轻微的违规行为自有下面的人按照流程处置。

真要轮到他亲自出手的时候，也只有达到了今天这种程度，极南门的高层激发金色符箓发出求援信号，他才会从刑罚堂深处破关而出，前来处理这等重大事端。

所以说对于整个藏锋门中的诸多弟子，他几乎是一无所知的。

除了最知名的那几个境界最高、实力最强的核心弟子他略有耳闻之外，其余数以万计的普通弟子在他眼中根本就形同虚设。

而楚言呢，从他拜入藏锋门到现在，总共也才过去了个把月的时间而已，在宗门之中资历尚浅，根基未稳。

按照普通弟子的身份来讲的话，他现在也就应该还是一个在藏锋门中兢兢业业、每日埋头苦修，为自己赚取各种贡献值的底层弟子。

每日做的不过是接取任务、完成杂役、换取修炼资源这类最为基础的事情。

这样的弟子，整个藏锋门不知道有多少万，简直密密麻麻，就如同田野之中数不尽的蚂蚁一般拥挤而繁杂。

试问一个正常人，面对着这密密麻麻的蚂蚁，他怎么可能去记住乃至分辨出每一个蚂蚁的名字和特色。

平日里怕是看都不会去看一眼。

就算某一日有蚂蚁稍微跑得快了一些、力气大了一些，在正常人眼中也根本不值得多费心思去记忆。

而刑罚堂长老就是这样的地位和存在，他在藏锋门中高高在上，俯瞰着数以万计的普通弟子，如同巨人俯视着地上的蚁群。

所以他不清楚楚言是谁，认不得楚言的面孔，记不得楚言的来历，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哪怕楚言在入门的时候曾经展现出过一些超越同阶的实力，但是在没有真正成长起来之前，那些天赋与锋芒在刑罚堂长老这等层次的人物看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因为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就不算天才，随时都可能在半途夭折或者泯然众人，这样的人自然也入不得刑罚堂长老的眼，不会在他心中留下任何印象。

所以此时此刻，他思来想去之后，决定还是按照自己一开始的决定，要将楚言带走处置。

不管这个年轻人有什么样的底气和依仗，在他刑罚堂大长老面前都不过是一只手就能碾碎的蝼蚁罢了。

而楚言在刑罚堂长老沉默思索的这个间隙，缓缓点了点头，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开口说道：“既然长老要带我去刑罚堂发落，那我就跟你走一趟。”

听到这句话，刑罚堂长老和极南门的高层又是齐齐一愣。

他们原本都做好了楚言会抗拒不遵、当场翻脸的打算。

甚至连他一旦出手反抗便以雷霆之势将其重伤镇压的预案都已经在脑中推演好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楚言居然这么好说话，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仿佛真的要乖乖束手就擒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顺从反倒让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众人面面相觑，实在想不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是有人隐隐约约之间觉得楚言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就跟着长老前去。

以他方才展现出来的那种桀骜不驯与胆大包天的性子，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突然变得温顺听话。

这其中必定另有玄机，恐怕很快就要有变数发生。

果然，就在众人刚刚生出这个念头的下一刻，众人就听到楚言不紧不慢地将后半句话补了出来：“不过当然了，不是我跟随长老你去刑罚堂，而是我带着你前去。

我倒要看看，这些年你刑罚堂到底做了多少颠倒黑白、贪赃枉法的事情。”

这话一出，全场骤然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刑罚堂长老那张阴沉的脸在这一瞬间变得铁青。

那铁青之中还泛着一层隐隐的紫黑之色，像是暴怒之下气血翻涌却又强行压制的模样，而他身旁那些极南门的高层们更是张大了嘴巴，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半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那一张张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逐渐转变为一种荒谬到极致的不敢置信。

所有人都被楚言这石破天惊的一番话震得目瞪口呆，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甚至连风声与远处山峦间飞鸟的啼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听到了什么，那句话在脑海之中反复回荡了数遍，每一次回味都让那种难以置信的感觉更加浓烈一分。

极南门有高层忍不住用神木指掏掏自己的耳朵，仿佛怀疑是方才被刑罚堂长老的威压震伤了耳窍产生了幻听。

他转过头去望向身边的人，用一种犹疑不定的语气问道：“他刚刚是在说什么？”

那声音之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试探的味道，生怕自己理解错了楚言的意思而闹出笑话。

另外另一人脸的表情始终维持着那种木然的僵硬，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他说他要对刑罚堂长老出手。”

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那种压抑在胸腔之中的荒谬感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忍不住哈哈狂笑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甚至眼泪都笑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而下。

仿佛刚刚听到的是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弟子竟然说要带着刑罚堂大长老去查刑罚堂的贪赃枉法，这就像一只蚂蚁宣称要审判巨龙的罪行一般滑稽可笑。

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们打死也不会相信世间会有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而楚言面不改色，任凭那些狂笑声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他的神情始终平静如水，目光淡淡地看着刑罚堂长老。

那视线不闪不避，沉稳得仿佛一面深不见底的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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