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八百一十二章 颠倒黑白（中）

刑罚堂长老刻意将这个陈述的机会交给了极南门的人，既显得自己公正开明、愿意听取各方陈述，又不着痕迹地将话语权递到了极南门手中。

而这个极南门的高层就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方才楚言那番反问让他心中咯噔一下，生怕长老真的改变主意去深究此事的来龙去脉，那样他们极南门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恐怕就要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此刻听到这句话，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着跳出来，顾不得浑身上下断裂的骨骼传来的剧痛，也顾不得衣衫褴褛的狼狈模样，厉声高喊道回禀长老。

“此人名叫楚言，是我藏锋门的一名弟子，之前我们门中有门人前去想要劝说他进入极南门，想给予他扶持和栽培，给他一个往上攀爬的机会。

这原本是极南门念在同门之谊、存了提携后进的善心。

但是没有想到这个弟子嚣张跋扈，不仅毫不领情，反而直接气上门来闹事。

不仅将我极南门的高层修士逼死，更是斩杀、重伤一众高层，让我极南门损失惨重，宗门上下元气大伤。

并且他这般行径已经严重违反了藏锋门的种种规则与律法，目无尊长、滥杀同门，简直罪无可赦，还请刑罚堂长老为我等做主，为死去的极南门弟子讨还一个公道！”

他这番话越说越激昂，语气之中带着刻意渲染的悲愤与委屈，仿佛他们极南门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受害者，是楚言蛮横无理地欺上门来，将他们这些与世无争的好人欺凌到了这般惨烈的地步。

而他话里话外完全避开了极南门当初如何欺压楚言的种种劣迹，也绝口不提那个被斩杀的女修究竟因为什么才惹怒了楚言，只将所有罪责一股脑地全部推到了楚言一个人的身上。

那副义正词严的模样若是被不知内情的人听了去，恐怕真的会以为楚言才是十恶不赦的那个，而极南门上下则是一群无辜受屈的良善之辈。

仿佛所有的过错与罪责都是从楚言身上生发出来的，与极南门毫无半点干系。

可但凡对极南门过往所作所为略有耳闻的人，此刻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都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冷笑，只是碍于刑罚堂长老在场，谁也不敢出声戳破罢了。

而等到这个极南门的高层唾沫横飞地说完之后，刑罚堂长老缓缓转过头来，将那双雷霆翻滚的目光重新落在楚言身上。

他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冷冷说道：“楚言，你还有话想要狡辩？”

他故意将狡辩两个字咬得极重。

那两个字从他齿缝之间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刻意加重的嘲讽与压迫，仿佛他在开口之前就已经给楚言定下了罪名，所谓询问不过是走一个过场，无论楚言回答什么，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无谓的狡辩与推脱，根本不值得认真对待。

听到这里，楚言忍不住都要嗤笑出声，那股荒谬与滑稽的感觉几乎要从胸腔之中冲出来。

但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冷冷地回了一句：“长老，你是把人当做傻子吗？”

这一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直刺要害的锋芒。

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你来到这里不问青红皂白，只听极南门一面之词就要治我的罪，甚至连最基本的调查都懒得做。

这样的偏袒与武断，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究竟是把我楚言当成了好糊弄的傻子，还是把在场所有人全都当成了瞎子？

闻听此言，刑罚堂长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种阴沉比起方才的冷漠与威严更加沉重，仿佛一整片乌云在他脸上凝聚不散，眉宇之间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骤然浓烈了数倍，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成了实质。

他的手掌微微抬起，指间已经有丝丝缕缕的灵光闪烁不定，显然是被楚言这句话激得动了真怒，就要出手当场镇压。

不过旋即他就又听楚言开口道：“所以你想如何处置我？”

那语气平淡如常，仿佛根本看不到长老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也感受不到那股足以将寻常修士碾碎成齑粉的恐怖威压，就好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一般轻描淡写。

刑罚堂长老冷笑一声，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用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回答道：“那我自然是要将你带去我刑罚堂，按照宗门律法来处置。

该怎么定罪就怎么定罪，该怎么惩处就怎么惩处，刑罚堂自成立以来便秉持宗门的规矩行事，从不枉纵一人。”

楚言又问道：“那按照宗门律法，我应该遭到何种惩罚？”

他问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盯着长老的眼睛，没有半分躲闪，仿佛是真的在虚心请教律法条文一般，可是那目光深处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锐利与嘲弄。

听到楚言的语气之中，到现在依旧还没有畏惧的情绪，甚至越来越从容，越来越镇定，刑罚堂长老的脸色愈发阴沉下来。

那阴沉的程度上比方才还要更甚。

因为他此时能够感觉出来，这个楚言在弟子之中绝对是个大麻烦，此人不仅实力远超同境界修士，而且胆识过人、心性坚韧，面对自己这样的仙皇境巅峰大能居然毫无惧色，言语之间进退有度，处处暗藏机锋。

这样的人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必定后患无穷。

但是他绞尽脑汁去回忆自己印象中的藏锋门弟子名单，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藏锋门中何时来了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弟子。

此人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在他漫长的记忆之中完全没有对应的痕迹。

但这也不能怪刑罚堂长老，他在藏锋门中地位太高，乃是执掌整个刑罚堂的最高掌权者，平日里根本就不会去在意门中那些普通弟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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